滚烫的茶水猛地泼溅出来,洇湿了他袖口一大片深红。
那名叫荷花的丫鬟吓得魂飞魄散,“噗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殿下饶命!贵人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该死!”
荷花?容修动作微顿,声音确实很像。
他从袖中抽出一方素净丝帕,一下一下,仔细擦拭水渍,声音恢复平静:“无妨。小事而已,不必苛责。”
擦拭的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借此平复着什么。他想起山洞里,许明月提起“荷花”和“旺财”时那带着深深惋惜的语气,仿佛他们是她友人似的。
许儒不知为何太子殿下对林先生和丫鬟反应如此不同,但这也是他第一回 见到向来清雅淡然的太子殿下露出如此威严森冷的一面,不愧是东宫太子,未来帝王,简直气势迫人。
他连忙挥手,“还不下去,”,又奉承道,“殿下仁厚爱民,体恤下人,实乃社稷之福!”
容修眼底已复归一片深潭般的沉寂,只静静地望向不知名的前方,仿佛方才的一切波澜都未曾发生。
婚事已定,容修起身回程。
护卫低声道:“殿下,轿撵已备妥。”
“恭送太子殿下。”许儒及众人躬身。
容修点头,走向门口停着的轿撵。
他抬手掀开轿帘一角,目光扫过庭院,有个站在马边的年轻马夫,脖子上挂着简陋的长命锁,他慢吞吞挪到荷花身侧,仿佛关心刚刚失手打翻茶水的她又不想表现得很在意。
旺财?想必就是他了。
许明月……还从未真正见过他们吧。
容修下意识地想牵动嘴角,一丝极淡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尚未成形,奇怪的失落感却骤然攫住了心口,沉甸甸地向下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