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粼粼，碾过泥水，嚣张离去。

穆青杨在泥泞中艰难地、本能地向前匍匐爬行，拖动着两条软绵绵、剧痛钻心的残腿。

意识在剧痛和冰冷的窒息感中渐渐模糊。恨意像毒藤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勒得他无法呼吸。

恨长公主的狠毒，恨长岚的扭曲，恨刘景仁的构陷，恨那妖道的蛊惑，恨皇帝的昏聩……滔天的恨意在胸腔翻腾、冲撞。

不知何时，一柄素净的油纸伞，无声地撑开在他头顶上方，隔绝了冰冷的雨线。

穆青杨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僵硬的脖颈，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用力眨掉睫毛上的水珠，透过朦胧的雨幕，终于看清了伞下那张苍白、沾满雨水的脸——

许明月。

她不知何时来的，也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她看着他像一摊烂泥般瘫在泥水里，看着他扭曲变形的双腿，看着他脸上混杂着血水和雨水的绝望与恨意。她手中的伞剧烈地颤抖着，几乎握不住。

穆青杨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极致屈辱、滔天恨意和某种更深沉、更尖锐痛楚的火焰，轰然冲上头顶！

烧尽了他最后一丝理智！他宁愿死在这泥泞里，被野狗啃噬，也绝不愿被她看到自己如此不堪、如此卑贱的模样！

许明月蹲下身，雨水立刻打湿了她的裙摆。她伸出手，颤抖着想要扶起他。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