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褚桦站起身来,走到了李知面前,忽然向他鞠了个标准的九十度的躬,“我拜托你。”
曾经那么眼高于顶的女人,忽然将态度转变了三百六十度,李知有些惊讶于这点,也仅仅是惊讶,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没有“你也有今天”的幸灾乐祸。
他很平静,一颗心古井无波,与当初面对褚明彰态度转变,对他伏低做小时的心情截然不同。
那么这是为什么呢?李知经历了那么多,安知一颗心的平定才最为可贵,从前那些暴露在身体外的,用于感受世界的脆弱触角已经收回了壳子里。李知小心地保护他们,时至今日,它们已经很少再像之前那样疯狂地摇摆,从而使自己受伤了。
直到现在,那些触角也还安然地躲在壳子里,熟睡着……
当它们再次如台风过境般摇晃挣扎,再一次像穿破那层无形的壳,控制李知的一切乃至于灵魂的时候,是在手术结束,他第一眼看到近乎毫无声息地,躺在床上的褚明彰的那一刹那。
李知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感觉了,他几乎看不清褚明彰的脸,他只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挣扎着从他的血管里长出来,他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叫嚣着疼痛,头皮密密麻麻地像被什么东西在狠刺……
李知忽然就受不了了,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不受控制地跑出去,跑向最近的卫生间,抱着洗手台吐得昏天黑地。
他本来就没吃什么,吐完酸水后胃里一抽一抽的发痛,他直起身,掬起一捧水洗净自己的脸,拿纸洇干脸上水痕后,依然有水珠顺着脸庞滑下来。
当这微咸的水珠将李知的脸庞再一次打湿的时候,他才缓慢地,甚至于有些不可置信的抬手擦了一下自己的眼角——
他哭了。
李知后知后觉,他哭了。
可是这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