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验收成果那天,屋子里空如一只新叠好的四方礼盒。光照从门窗倾泻进去,轻易找寻到栖息的角落。
姜然序立在屋子的正中间,光照烘得他脊背发烫。
他四顾望去,在屋内找寻着童年生活的痕迹,并无收获。那么,他噩梦中的恐慌、污秽和混沌,都去哪儿了?都从根源上清理干净了吗?
轻松,姜然序渐渐理解了这个词。
这段时间关萍暂住在百米外的教友家里,有时会回来盯工。听清洁团队说,关萍虽没阻拦,但莫名流了几滴眼泪。在她的执意下,屋子里留下了一箱子老旧物件。
老相册,用于存放她父母的老照片。最后一页的照片拍摄于1989年,那年她和姜绍刚结婚。
二手浪琴手表,她用第一个月工资买的奢侈品。指针早些年罢工了,送去钟表行能否修好是个未知数。
劳动模范奖章,厂里三八妇女节评选的女职工荣誉。
贝壳灯罩的全铜台灯,姜绍去上海给她带的新婚礼物,上世纪九十年代就卖好几百块。沪币不愧为沪币。
姜然序的初中和高中毕业班合影,小学的已经弄丢了。姜然序在照片的最后一排角落找到了自己,瘦削,也不笑,像一块阴森的霉菌。他是从这间屋子生出的霉菌。
关萍说,她记得那盏台灯亮光的时候很漂亮,她特意留下来,让姜然序带回去。
姜然序本欲拒绝,可身处这间温暖且舒适的小屋中,他说不出拒绝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