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陆遥是真的不理解,“为什么呢?”他又问了一遍。
王姐蹲在地上,带着塑料手套,对着一个大铁盆,正在拌黄瓜,手在铁盆里不停的搅和着,会不时的放点调料,放一块在小碗里,摘掉手套,尝尝味道,反复三次,终于调出了正好的味道。
手套被扔进了垃圾桶,王姐站起来,招呼人把拌黄瓜摆在了窗口,手背胡了一下脑门的汗。
她往前走,摘掉了头套,解开了围裙,挂在了墙上的挂钩上,扭头看着陆遥,淡淡的笑了。
王姐靠在旁边的桌子上,轻声的说:“陆总啊,你没缺过钱吧?从小到大都没有吧?想要什么就总能得到什么,你没穷过。”
她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缺钱的滋味很难的,我儿子病了,骨癌,家里卖了房子,做了手术,锯了一条腿,他才十五岁,我以为花了那么多钱,至少能保住一条命,但是你猜怎么着?前些天复查,另一条腿也发现了肿瘤,但我们家没钱了,该借的都借遍了,亲戚朋友都躲着我,救急不救穷,这些钱我能不能还上,他们心里有数。”
王姐静静的看着陆遥,似乎是说完了。
“所以呢?”陆遥问着,“所以你就带走了程棠?我爸他给了你多少钱?你怎么能狠心做这种事呢?”
王姐深呼吸好几下,像是感慨着他不争气,听不懂话:“我就说,你没穷过。棠儿是个好孩子,她不说话,但能听懂,我站在楼梯间说请她帮个忙,她就过来了……”
王姐拉着程棠的手,去了儿子的病房,那两天,她过得挺难的,婆婆得了急病住院,丈夫必须得赶回去照顾,在服装厂这么些年,她头一次请假,儿子的头发全掉光了,学早就不上了,锯掉的腿上的伤疤,皱皱的,阴天下雨又疼又痒。
儿子说,像是爬了一万只蚂蚁在咬他。
裤腿是她亲手用线缝起来,边缝边哭,后来,她不哭了,眼泪早就流光了,她缝了一条又一条裤子,都麻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