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仓库如同一个被时间遗忘的铁锈巨兽,在工业区死寂的黎明中沉默矗立。车内,时间仿佛凝滞,又仿佛在无声地加速流淌。
镇静剂与退烧药发挥了作用,将顾澄从高热痛苦的深渊暂时拉回。他陷入一种昏沉的浅眠,呼吸虽弱却趋于平稳,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如纸,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精致瓷器。
祁荡像一尊凝固的雕塑,守在驾驶座上,耳廓微动,捕捉着窗外每一丝风吹草动。地下医生的插曲如同石子投入死水,涟漪散去后,留下的是一种更令人窒息的孤绝,以及这狭小空间内无法忽视的、仅存两人的逼仄感。
一阵细微的窸窣声。
祁荡猛地转头,锐利的目光如刀射向副驾。
顾澄并未醒转,只是在不安的梦境中无意识地蜷缩,身体向着车内唯一稳定且散发着热源的方向——祁荡——微微靠拢。他的额头几乎要触碰到祁荡搁在手刹上的手臂,眉心微蹙,像是在无边黑暗里本能地寻觅一处可靠的锚点。
祁荡身体瞬间绷紧,如同被入侵领地的猛兽,几乎要立刻挥臂格开。但动作前夕,他顿住了。
此刻的顾澄,褪去了所有平日里温润完美的光环,也卸下了崩溃时的狰狞,只剩下一种毫无防备的、因极度虚弱而显露的纯粹脆弱。长睫脆弱地颤动着,微弱的呼吸暖意,若有似无地拂过祁荡手臂的皮肤。
一种极其陌生的悸动,猝不及防地刺中祁荡。那不是仇恨,也非怜悯,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被这种赤裸裸的脆弱所引发的震荡。他僵持着,手臂没有移动,任由那细微的、带着病气的暖意,如同试探般,一点点渗透进他冰冷的肌肤。
就在这诡异僵持的时刻——
砰!车子碾过一个大坑,剧烈颠簸!
昏睡中的顾澄被惯性狠狠甩向车门方向,眼看额头就要撞上冰冷的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