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舷苦笑了声:“我死了的话,怎么办?”
“陪你。料理好后事,我就去找你。”
“记得给我戴假发。”陈舷说,“死的时候,我想好看点。”
方谕没吭声。
“不过,”陈舷盯着池子里的牙,“能不死的话,还是不想死。”
“这就死了的话,会遇上老陈的。”
“不想见他,”陈舷说,“不想跟他一条路,好恶心。”
方谕突然很紧很紧地把他一拥。他两手环着陈舷的胸腔,像要把他锁住似的,紧得陈舷胸口发疼。
“那我把后事交给别人,”他说,“你如果死了,我马上去跳楼,我陪你走。”
陈舷没吭声。
沉默片刻,他又说:“可我也不想让你死了。”
方谕没做声,只是把他抱得越来越紧,越来越紧,好像这样就能把他留下。
陈舷望着池子里的血水缓缓流进下水道,视野里忽然发眩了瞬。
他好像又看见了101的男人,看见他不人不鬼强撑着的笑,看见医护们围着他大叫忙碌,将他急匆匆地推出了病房。
复查这天,小雨连绵。
连着下了三天的雨,空气里都是一股雨打风吹的霉味。雨水打在车窗上,水珠噼里啪啦地往后流淌。
车子里暖气充盈。
陈舷坐在后排,头上戴着个帽子。
帽子自带刘海和发尾的几搓假发,戴上以后全然看不出是个秃子。
帽子是方谕买回来的。他只买了一个,给了陈舷,自己就顶着那头不忍直视的狗啃头,毫不在意地出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