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谕闭着眼,在半梦半醒间不悦地皱起眉, 伸手,又在床上一通摸索。
什么都没摸到。
他终于发觉事情似乎有所不对,半睁开眼, 吸了口气, 往旁边迷迷糊糊地一瞧——
空了。
他身边是空的。
方谕顿时清醒了,一个扑腾就坐了起来, 把眼睛瞪得巨大。
楼梯上,噔噔一阵乱响。
是方谕。
方谕急匆匆往下跑来,边跑边把上衣的扣子系上。
踩了一路噔噔的脚步下来, 他跑下一楼,左右刚找一圈, 就在客厅通往后院的院门旁边找到了陈舷。
这人穿着睡衣,正一声不吭地抱着膝盖, 蹲在门边上, 身影瘦小安静。夏天的睡衣太透, 站在远处,方谕都能看见他还瘦得凸起的后颈和脊骨。
清晨的亮光还没照进屋中,陈舷在清冷的阴影里小而脆弱地蹲成一团,仿佛一个吹一口就会飞走的泡沫。
大病过后的背影还是瘦不胜衣, 睡衣在他身上落落地空了一半。虽然过去将近半年,陈舷已经休养得好了许多,身上却还留有着病骨支离的影子。
没那么容易全好,方谕知道。
他看向陈舷旁边,他旁边是那只傻狗。
名叫十六的傻狗正在吭哧吭哧地干狗碗里的饭。
一人一狗蹲在窗门边, 都灵晨阳在院外洒下一片熹光。太阳慢慢升起来了,陈舷身上多了层毛茸茸的光边,老天爷在他苍白的一截脖颈上终于照出几分血色。
终于有光芒照在他身上。
方谕无奈地笑叹一声,忽然不忍打扰,画面太过安静美好。
他在原地看了片刻,才走了过去。
陈舷背对着他,瘦瘦小小的,一动不动地蹲那儿看着狗,还抬抬手,摸了把小狗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