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弥闻言停住脚步，回头看向程礼，感慨一句：“我的好弟弟是真长大了。”

去清华报道的路上，程弥歪头看了眼沉默寡言的弟弟，一脸关心道：“怎么想着学医？学医很辛苦的，你这么高的分数学什么不好。”

“听说爸爸知道你报了临床医学差点气死，还是二叔过来劝说，他才释怀。”

“不过家里那么多医生，你学医也不是什么坏事儿。”

程礼兴致不怎么高，他坐在副驾驶，眼神落在一晃而过的景色，想到之前高考结束那几天周尤跟他幻想去北京后要做的那些计划，眼底的落寞再也压制不住。

他掏出手机，打开□□，看着周尤一整个暑假都没亮过的头像，不受控制地点开对话框发送一条消息。

「周尤，我到北京了。你呢，你有去上大学吗？」

消息发送出去，石沉大海、无人回应。

程礼又点开她的□□空间，从头到尾地看了一遍

，连她之前回复别人的评论也不放过。

总共九百多条说说，他整个暑假看了无数遍，已经能够清楚地说出每条说说发布的内容和时间了。

最新一条说说是毕业晚会那天，她凌晨三点多的时候发的，内容是——

「祝我们大家都如愿以偿，考上理想的大学，过上自己想要的人生。」

底下十几个人附和，大家年轻气盛、风华正茂，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龄，拥有无限的年龄和勇气，所以对未来有着谜一样的自信。

程礼在周尤空间停留许久才退出去，他有点想哭，可是程弥在，他不好意思。

他偏头盯着窗外越来越繁华的景色，无声无息地抹掉眼角的水痕。

没有什么比空白还恐怖。

周尤一个大活人就这么突然地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其他人只是短暂地感慨两句就结束了，没人会在意一个不在意的人。

只有程礼，只有他留在那个潮热的夏天。

他高三毕业后的那个暑假是灰色的、落寞的、难受的，其他人都站在五彩斑斓的世界里恭喜他成了炙手可热的理科状元，艳羡他能够拥有一个璀璨的未来。

只有他知道，他的心脏有一个很大很大的洞无法愈合。

在那段潮湿天气里，他永远是湿漉漉的、痛苦沉闷的。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到底失去了什么。

他失去的，不止是一个明媚的夏天，还有一条鲜活的灵魂。

大学生活比他想象得乏味、无聊，没有周尤的生活他过得特别艰难，虽然课业照常完成得很好，但是他的生活一团糟。

班里有聚会，他几乎不参加，遇到躲不过去的饭局，他只能参与。

但是他几乎不怎么说话，尽可能地保持低调。

学校不少女孩借着各种名义靠近他，他总是视而不见，要么找借口回绝：“我有女朋友了，抱歉。”

刚开始那些女同学还知难而退，到大二大家发现他说的那个女朋友压根儿没出现过，便开始怀疑程礼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有次聚会，一个女同学借着酒劲儿跟他告白：“程礼我喜欢你，我们能在一起吗？”

月色下，程礼看着醉意熏熏的女同学想到的却是周尤，他失神片刻，很冷静理智地拒绝：“抱歉，不能。我有女朋友，我很喜欢他。”

女生当场失态，将学院里有关他的八卦全都倾泻出来：“你真的有女朋友吗？为什么从来没看到过她？？”

“到底有没有这个人的存在啊，你不会是故意骗我们的吧。”

或许是喝了点酒，或许是夜色让人沉迷，程礼难得失态，他耸耸肩，神色认真地跟女生介绍：“她叫周尤，是我高中同学。我们高考毕业就在一起了。”

“她在其他城市，我们一直线上联系，当然，我也去找过她。只是你们不知道而已。”

程礼自己都没察觉，他在时间的摧残下并没有忘记周尤，反而越发喜欢。

只是这段喜欢里夹杂了一些他自己都不能释怀的恨意、幽怨，刚开始他只是懊恼、后悔，到后来钻了牛角尖，开始怨她这么绝情，怨她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是恨意的尽头是他永远无法消散的爱意，如果此刻周尤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他那些没有根、如浮萍一样的恨意一定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巴不得她水灵灵地出现在他面前呢。

女同学没见过这样的程礼，她尴尬地抓了抓袖子，匆忙逃离现场。

程礼看着女同学离去的背影，在原地站了许久。

回寝室的路上突然下起雪，冰冷的雪花落在脸上很快化成了水珠，程礼停住脚步，想起周尤曾经说过想去北京看雪。

他站在路灯下，仰头看了看零零散散、如柳絮一般的雪点，掏出手机，解锁后点进短信框，编辑了一条短信。

「周尤，北京下雪了。」

周尤的电话号码已经没用了，他打过无数次，没一次打通。

明知道她收不到消息，程礼还是会往这个号码里发信息。

只是现在他很少发了。

他现在想她的时候都只是在草稿箱里编辑，编辑了无数次，最后退出去当没发过。

当晚北京下了一整晚的雪，第二天起来校园白茫茫的一片，地上全是被碾得泥泞的碎雪。

程礼五点就醒了，他悄无声息地下了床，收拾好书包去了图书馆。

在图书馆学了两个多小时，背着书包去了教学楼。

路上他看着满地的雪，又想起了周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