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哥……”
他折碎的手腕方缠上纱布,腹腔因为他的动作透出一抹鲜红来,疲惫的身躯因为难以承受剧烈的动作而变得迟缓沉重。那手指因为在雪地里冻了数日,肿胀成了发亮的馒头,眼睛覆上一层被雪天刺透的雾霾,虎牙也险些被冻碎了。
“哐当”一声。
方打开房间门,地上是以皮毛精美编制的地毯,双手搭在门上,外面守着的红缨和蓝月听见动静,连忙进来了。
“殿下醒了……快去通知王。”
“殿下……?”
慕容钺听不见两人说了什么,他的思绪陷入了某种混乱,满脑子都是梦中的画面。一切行为停止了思考,只受原本的潜意识支配。自己要去找人,要去见哥。除了这一件事之外,别无其他。
胡族的建筑与魏宫差异很大,他出了房间,摸到陌生的梁柱,上面的狐狸神像竖起眼睛睥睨着他,他摸摸狐狸的眼睛,认出这柱子与梦中的柱子不同。身体凭借着本能察觉出这不是芳泽殿。
“长佑哥”
耶格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幕。醒来的少年显然神志不清,抱着他宫中的柱子,在那里不停地嚷嚷着什么。那动作充斥着某种执拗,却又带着可笑的滑稽。他瞧了半天,眼见着少年腹部的血浸透了纱布,前一日方治好的伤又要裂开了。
“醒来便是如此?”他问道。
红缨:“我和蓝月在外面听见动静,殿下醒来之后便要出门,怎么也拦不住……如今瞧着像是听不进去话。”
耶格未曾言语,上前靠近自己疯魔的外甥,一道掌劈劈在少年脖颈上,把人劈晕了过去。
“他若是醒来再疯疯癫癫,打晕便是。”耶格说。
红缨:“……是。”
那被打晕的少年晕过去还死死地抱着柱子,力气之大,红缨与蓝月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人重新带回房间里。
卫宁听说了人醒过来,连忙来到了慕容钺的房间。她过来时人又晕了过去,只瞧见了红缨与蓝月为慕容钺处理伤口。
红缨对卫宁道:“卫小姐不必担心,这里有我们守着,殿下的伤很快会好起来。卫小姐若是有空,不如去王那里瞧瞧,王近来很担心卫小姐。”
担心她?卫宁并不觉得。她已经知晓了这胡王与殿下的关系,人在此地自然能放心,那胡王却迟迟不讲条件,反倒引人在意。
红缨与蓝月守在慕容钺的房间外,人中间又醒了几回。每回醒来瞧着都面色惊恐、像是做了一场恐怖的噩梦,心神似未归到原处。她们依照耶格所言,在少年身体恢复之前将人打晕了过去。
“长佑哥”
清冷的月色映照在脸上,陆雪锦骤然清醒。他在睡梦中似是听见了殿下在呼唤他的名字。一想到殿下,他出神了许久,察觉到平静的心间出现了几道裂痕。那月色瞧着过于遥远,见之难以触及,竟让他生出几分难以平复的心绪。
卫宁已经与他写过书信,殿下已经平安,如今在胡王那里,大可放心便是。只是亲眼瞧不见,总担心少年的状态。他已不是孩童,可殿下如今仍然是孩子,如何能不担心?
不知道伤势如何?醒来了没有?可会因为他离开而生气?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听舅舅的话?
他脑海里晃荡出一双天真的扇眼,那俊朗可爱的模样如何也消抹不去。他瞧着殿下变成了活泼的娃娃,围绕着他转来转去,没一会又脾气暴躁展现出本性来,因为生气把所有东西都摔碎了。
越想越陷入担忧之中,因为担心殿下而无法入睡。
马上就要到京城了。盛京依然如故,宋诏已经写了信过来,要接他和薛熠回宫。他推开客栈的门,打算去楼下走走,方推开门,瞧见了门口映出的另外一道身影。
薛熠寂静无声地站在廊檐下,听见了动静朝他瞧过来。他们两人对视,彼此都是稍稍顿住。
“兄长?”他开口道。
薛熠:“不知为何……今日失眠了,索性出来走走。可是惊扰了长佑休息?”
“未曾。”他说。
“夜色过于冗长……我也想着出来走走,没想到兄长也在。”
薛熠对他道,“长佑可要与朕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