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并不觉得可惜,相反心情还十分愉快,队友之间的亲密合作,总能让他回忆起许多美好的事情。与人类遇到从天而降的麻烦,本能向后退去的反应相反,他朝前方跑了过去向后,他必定会把自己送到宗冷的枪下;向前,他不光给了自己一秒的时间,还给了自己再次偷袭云的机会。猛地往地上一倒,他再次从下往上地射出了一发子弹。
云的反应却仿佛比子弹还快,她往旁边一蹿,躲过了顾青这一击的同时,把莱夏那边也打得没了声响。训练场再次诡异地安静了下来,这次的安静却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宁静,紧接着,弹夹装卸的声音、推弹上膛的声音、子弹发射的声音连绵不绝地从四面八方传来,顾青也越来越放开手脚,加入了这场火花四溅的混战。
沈轶伦的惨状让每个人的心里都不太好受,大家把情绪发泄在这个精心布置的废弃工厂中,纵使只能捕风捉影般察觉到对手的方向,依旧肆无忌惮地开着枪,乒呤乓啷地把无数道具打成了看不出形状的废铁。
莱夏那边似乎还演化成了近身肉搏,人体不断地撞击在废旧钢铁之上。不知怎地,一台看起来绝不可能启动的机器忽然地就启动了。长满了铁锈、也不知几把年纪的机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隆”声,顿时干扰了所有人的试听。
顾青和宗冷之间的明枪暗箭暂时缓和下来,难舍难分的莱夏和云也终于分了开来,四个人似乎又都回到了最初的境地上。骤然,不知从哪儿射来一记冷枪,天花板上摇摇欲坠的老式灯泡“嚓”的一声,被人打成了玻璃渣。
整个工厂彻底陷入到一片黑暗当中。
这忽如其来的一枪令众人失去了视野,机器的轰隆声又令众人失去了听觉,还剩下什么呢?只能剩下真正的枪法了。
第一枪,子弹擦过顾青的左臂。
他凭借之前的记忆,快速往旁边躲去。
第二枪,子弹擦过顾青的右臂他的右臂正往空中抬去,是一个举枪的姿势。
顾青心惊肉跳,贴着一个掩体朝另一个方向转去。
第三枪,子弹打过顾青的头发。
顾青终于忍无可忍,将机枪调到自动模式,像莱夏那样对着子弹射来的方向扫射起来。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味道,子弹擦过铁锈,迸射出一闪即逝的火星。
火光中,他忽然看到莱夏正倒在机器上的传送带上对着一旁开枪,丝毫没意识到传送带另一端的一个庞然大物,正在将每一个传送过来的东西压制成片状!而此刻,他的脑袋离机器的上半部分只剩下毫厘,便是身手再快,也难以摆脱被压成一滩肉泥的命运。
顾青心脏重重跳了一下,难受得快要吐了出来。沈轶伦被人灌入水银的尸体还历历在目,现在又轮到莱夏了吗?莱夏被吸进机器的一瞬间,他下意识地就闭上了眼睛,从他的左侧却响起了一声枪响。
四周再次安静了下来。
机器被他的头骨卡住了吗?
顾青睁开眼睛,转头望去,什么也没看见,接着他听到一个人把另一个人从高处拉下来的声音。宗冷十分冷淡地问道:“你不应该打开机器,为什么要打开?”
莱夏还没意识到方才的危机,满不在意地说道:“你也是行啊,就为了指责我一句,输比赛都不要紧。”说着,“嘭”地一声巨响,他扣动扳机,将一颗子弹近距离射进宗冷腹部。
顾青往机器所在的方向跑去,危机过去,不用面对一滩肉泥让他感到放松,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莱夏现在的样子。击锤敲击子弹的轻响从远处传来,连续两声。顾青心口顿时感到一阵剧痛,满身冷汗地跪倒在地上。
训练场四周的隐形照明设备忽然亮起,云带着胜利者的轻慢,一步一步地朝他们走来,说道:“你再看看是谁输了比赛?”
顾青艰难地朝莱夏望去,见他整个人倒在地上,但还算是完好无损。上空传来的机械声音给了他们答案:“1队全体阵亡,2队一人受伤,A06号场景对抗赛2队获胜,比赛耗时九分零三秒。”
顾青摸了摸胸口的子弹,才发现被子弹击中的地方并没有流血这是特制的子弹,只要不拿冲|锋枪对着同一个人扫射,就不会真的致人死亡,但是会带来一次疼痛的教训,还会发射出击中的信号,令人不能起身返回战场。
顾青缓和过来后,又看向机器所在的地方,只见传送带最前面的卡槽之中,完美的卡进了一颗子弹,子弹和连接在机器上半部分的模具都是一样的坚固,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地卡在了一起。那个刹那间发生了什么事,已经再明了不过。
云还在那里嘲笑莱夏:“十分钟不到,你说猿猴会不会比你坚持的时间更长?而且宗冷,你干吗给他们放水,这两个人整天以为自己能在这里称王称霸,早该让他们瞧瞧咱们的能耐。”
莱夏捧着心口,龇牙咧嘴地说道:“你再说这种话,小心我向你上级举报你性骚扰。”
云耸耸肩:“我说什么了?我不是在鼓励你多加练习,下次别再十分钟都坚持不到就倒在别人枪下吗?这片训练场被我们用过后,至少要检修一个小时才能再次投入使用,为了十分钟耗费这么多时间金钱,有你在我们特别行动部,也是够倒霉了。”
宗冷似乎还不习惯这两人之间的无聊对话,扶着巨大的机身,皱着眉头打断他们的讲话:“这个级别的训练场,铸造机怎么会忽然开启?”
他的问题,没有人能够回答,莱夏和云两个人的心思都不在突然打开又突然停止的机器上。
当晚,一个僻静无人的地方,莱夏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已经不符合这个时代的美感和科技感的小东西,给其中唯一的号码拨出一个电话。他的声音很低,完全没有了训练场中的嚣张:“不是他。那是一瞬间的反应,谁也装不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许久,才说道:“要是他没反应过来,你会怎么样?”
莱夏嘲讽地一笑:“碾成肉泥而已,我没什么感觉,可能你们会觉得比较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