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层薄纱,缓缓笼罩了荷塘村。
天边残留的最后一抹橘红沉入青灰色的远山,家家户户陆续亮起了昏黄的灯火。
外婆家的小院里,石桌上摆着一盘切开的咸鸭蛋流着红油,一碗从厨房单独给他盛出来垫肚子的荷叶粥散发着清甜的气息。
卓向文心不在焉地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粥粒,几乎没怎么动。
今天下午的直播,他罕见地错了两处地方,把莲藕品种说混了,还是向星玮在一旁沉稳地接过了话茬。
原因无他,从早上外婆絮叨着“你妈今儿傍晚带着朋友就到了”开始,他胸口就像塞了团乱麻,缠缠绕绕地堵了一天。
朋友?什么朋友?男的还是女的?
卓向文脑子里乱糟糟的,那些关于母亲模糊而遥远的记忆碎片。
总是穿着得体、神色清冷疏离、眼神似乎总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的女人,那个在他童年认知里不要他了的妈妈,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搅得他心烦意乱。
“星玮哥,”他扭头看向正在井边帮外婆压水的向星玮,声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干涩,“晚上…没啥事吧?留下来吃饭?”
下意识想让向星玮在身边,哪怕只是安静地坐着,也能压住心头的无措。
向星玮的动作顿了一下,水流哗哗地注入木桶。
他抬眼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明显心神不定的卓向文,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温和:“好。正好跟向奶奶说下新设计的荷叶茶包装打样出来了。”
外婆端着一盆热水过来,脸上带着期待的笑意:“那敢情好!星玮啊,晚上就在这吃。你向阿姨带朋友回来,人多热闹。”
卓向文没接话,低下头继续无意识地戳着米粒儿。
热闹?他只觉得心口那股陌生的忐忑感沉甸甸地往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