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平躺着,眼前是填了暗色发灰的天花板,焕的来历也处在灰色地带让他看不真切。
“焕,刘良是你父亲吗?”
“不是,我只有妈妈。”
“那她呢?”
“她和人离开了。”
江宁转过头看他,焕又补充道:“她原本和我一样的,但是她得救了。”
他不怨母亲没有带走他,而是庆幸母亲离开了泥潭。
焕笑得平和,月光缓缓流淌过他的侧脸,他的声音也像轻飘飘的小舟:“她是个很好的人,我六七岁的时候,她从小卖铺里偷偷拿了一本新华字典,她教我学拼音,告诉我学会它,再加上这本字典我就什么字都能认识了,慢慢的我就能成一个有知识的人,就能离开这里……”
江宁抬起手,轻抚下黏在他脸上的头发:“嗯……你妈妈确实很好。”
一个知道教儿子运用知识离开这里的女人,怎么可能是心甘情愿地在小卖铺过任人凌辱的生活。
答案呼之欲出,是旮旯里的积垢企图也给外来的、格格不入的白炽灯抹上污泥。但她的亮污泥挡不住。
她摆脱了泥沼,抽筋剥骨,不顾一切。
焕继续讲:“我还没认全字,字典被刘良扯烂了,她也离开了。”
江宁:“你妈妈会过得好的,至少会比在这好。”
“我知道,我替她高兴。我也想和她一样。”
“过两天我教你认字吧,我去学校图书室借本字典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