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星哲抬起头。
进来的男人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的身形比少年时更加挺拔宽阔,肩膀开阔,撑起了简单的布料,透出一种不经意的力量感。五官的轮廓更加深刻,少年时的桀骜不驯沉淀为一种深沉的、略带疏离的锐利。他的皮肤比记忆中深了一些,是常年奔波或暴露在阳光下的痕迹。
唯一不变的,是那双眼睛。依旧漆黑,像深潭,此刻正平静地看向江星哲,里面没有惊讶,没有波澜,仿佛早就知道会在这里遇见他。
“陆先生,这位是我们项目的主创建筑师,江星哲。”助理介绍道。
陆景年伸出手,嘴角勾起一个标准的、商业化的微笑:“江建筑师,久仰。”
他的声音比少年时低沉了些,带着微微的沙哑,磁性而克制。
江星哲站起身,伸出手与他相握。陆景年的手掌宽大,指腹和虎口有着明显的、粗糙的茧子,是常年握画笔和从事体力劳动留下的痕迹。温热而有力。
“陆画家,幸会。”江星哲的声音保持着一贯的平稳,只有他自己知道,指尖接触的瞬间,那细微的电流般的颤栗。
会议开始,双方就项目的理念和初步构想进行沟通。陆景年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直指核心。他对空间、光影、材料与艺术的结合有着独到的见解,犀利且不留情面。
“江建筑师的设计草图很漂亮,逻辑严谨,”陆景年看着投影幕布,语气平淡,“但似乎……缺少了一点温度。艺术中心不应该只是一个容纳展品的盒子,它本身就应该是一件艺术品,能激发进入者的情感共鸣。”
他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江星哲精心构建的专业外壳。这和当年在天台上说“建筑不是冰冷的盒子”时,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