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大概刚刚能握笔,又停了药,情绪差到极致。整张画覆盖了大半纸页,其他人用黑影勾勒,陈念半个身子也晕在黑暗中。
但他的眼睛却是亮的。
在画廊里做了那么久的兼职,陈念也受了些熏陶。这玩意儿放在那群艺术顾问嘴里,恐怕要被说成压抑中隐藏的希望。
他继续往下翻。
按照时间排序,傅非臣一张张画下来,几乎把他回忆里的陈念掏了个遍。
被绑在椅子上的,躲在会议室打盹儿的,端着咖啡咋咋呼呼冲出茶水间的,躺在病床上眼睛半睁的。傅非臣记忆力不错,有些东西陈念都快记不清楚,他还能还原到九分像。
有些地方贴了层纸盖着,陈念揭开看,是星星点点的血迹。
“……操。”
他低声骂了句,按住眼眶仰面朝天,缓了一会儿后,才继续往下看。
再往后,粗狂的笔触渐渐稳定,傅非臣开始在旁边写一些话。看时间,是他躺床上不睡被陈念抓包的那天,才开始写的。
内容不算不正经,只是些简单的形容。
很乖,可爱,呲牙像小狗。
和他引经据典告白的样子,大相径庭。
人在被打动的时候或许都是这样,所有文采辞藻一概清空,只剩最原始的词语。
回忆起他的眼,就要夸像星星。最俗套不过,却只能怪罪本能。
陈念把半个本子翻完。最后几张画里,傅非臣已经恢复他的水准,线条清晰流畅,写实地勾勒出他被笔记本屏幕照亮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