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柳梢头,清幽月色,令人心平气和。纳兰希就坐在庭院之中,暗暗抚摩着琅邪粗糙的纹理,眸生黯然几许,仿佛已经陷入过往尘世。
“皇帝为了你,惩治了中宫皇后。”他坐在长廊的长凳之上,与她并坐,笑着轻吐一句。
她抬起眼眸,望向纳兰璿的方向,语气平淡。“她也不该觉得冤枉。”玩弄心术,原本便是危险地,发生了便不可回头。
“那么,皇帝呢?”
她感觉到他的等待,却不过温婉一笑,不再说什么。
“无论何时,他都不会心系一人。”她望着庭中的那朵月下的牡丹,不由想起了五年前,那场际遇,眉眼之上染上淡淡笑意。“就算是我,也不能。
纳兰璿留意到她素来清冷的眼眸,此时竟因为笑意点缀其中,闪烁着微微的润泽。他仿佛如鲠在喉,心中有如寒玉坠地,一身凉沁。
“皇后仗着楚家势力和皇太后的支持,在背后做了不少动作。我想这两年妃嫔小产,也是她动的手脚。皇帝虽看似平和,想必以他敏锐双眼,早已洞察于心,心知肚明。他不过是借着我这件事,杀杀皇后的娇纵善妒和不知天高地厚罢了。”好一招借刀杀人,他从来不主动对妃嫔盛怒,让每个人都被
他的不凡风华和谦谦有礼所蒙蔽,自然也不会看到他帝王面具之后的狡猾和凉薄。
她拉起厚重裙裾,脊背依靠在圆柱之上,她的眼眸之中,波光一闪。“哪怕今日被掳走的不是我,而是后宫中另外一个女子,他也会这么做。”
“他已生了疑心。”纳兰璿沉默半晌时间,才侧过脸,望入她的眼底,微笑扬起。
“他很早之前就开始怀疑我的身份,但事态发展,由不得他不信我。我没有过去,无处考究又如何?即使他知道,我并非太傅之女,也已经木已成舟,他不会太在乎。”
“她更不会拆穿,因为他需要我的存在。”一抹笑意闪烁在她的眼眸,生出灿然光辉,她柔声说道,语气之中自信满满,仿佛只是任性至极的少女。
安谧的气息,悠然游走在两个人的身旁。纳兰璿知道即使不是刻意,毕竟已经无法回到从前那般亲密无间,疏远的间距,是不受控制的。鲠明白,很多话,虽然不说出,但已经深埋在他们心底。
“祭天大礼之上,我令你想起明月公主了吗?”她牵扯着唇角,眼底含笑。
他低笑,温醇的声音听来,仿佛美酒一般,暖意淌入人心。“老鹰说你的男装打扮英姿飒爽,我只道你有木兰古风。”
她撇开视线,笑意一分分消失,那般阴暗,仿佛是被云端遮掩在后的皎月。“你又在笑我了,木兰替父出征,孝义在心。我这无情之人,早就将孝道抛诸脑后了,我只说楚荣仪不得好死,不定多少年后,我也会有报应在身。”她的喜怒,纳兰璿想必也见过,她恨得,就是那个曾经被称为父亲的男人呀!
“纳兰,即便往后我与皇帝水火不容,也一定要抱住你——”她顿了顿,眼底滑落一抹喜怒难辨的神色,涂添几分神伤。“还有舞阳公主。”
“我知道,明家欠你一个家。”当年纳兰家为国战死,他却从未在自己面前,袒露在一夜间失去所有家人的疼痛,但她却依旧感同身受。
“你真的变了。”他轻声喟叹,难以自控地伸出手,想要抚上她的头顶,最终还是垂下右手。纳兰希看在眼底,轻轻抓住他的手,温暖包覆。
他心头一暖,两人相视一眼,神态气定神闲,笑谈过往,不再有任何隔阂。
暝国的龙乾宫,已是深夜,灯火通明,他却依旧未曾合眼。
她并不是真正的纳兰希,他这般想着,夜风从窗中袭来,吹的一排蜜烛焰光摇曳,他不禁莞尔,低声道:“纵使不是,那又如何?”
眼前浮现那一双清冽的眼眸,他回味很久,却突地心生畅然。
就算身陷困境,她亦有巧舌如簧,从容化解,化险为夷的本事。
他的担心,显得多余了吧。
“白羽!”
在门外守着的那个身影佝偻的男子,已然陷入深沉睡意。只听到堂中声音,他蓦地张开双眼,胡乱抹了一把脸,匆匆推开门,跨国高高门槛,走入其中。
“臣在。”
羚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