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累了。”她站起身来,似乎没有更多的精力,去听他的一字一句。
“小希!”他咽下满满当当的苦涩,望着那背对着自己的倩影,心如针扎。
“你应该知道,如何做吧。要去告诉皇帝吗?看着他除去我这个后患,这样,我就可以到地下与娘亲相见。要这么做吗?”她突然转过脸来,笑眼望他,这些话,不像是警告,却更像是要他良心不安的谴责而已。
“谢谢你,毁了术国的一切。毁了明月公主,毁了明家,毁了我。”她走向前几步,在他的身边停留些许时间,轻声说着,眼神变得清冷无绪。
她说完这些话,安然转过身,缓缓走入清翡宫的内堂。
他苦苦一笑,颓然坐下。是啊,她是他和明月的孩子,他已经杀了明月,还要害小希吗?是他害得小希被仇恨蒙蔽了心,的确是他毁了小希的一生!如果明月还在,术国未亡,小希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她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而不是沉陷泥淖,痛苦迷惘。
她的脸色一沉,久久坐在床沿边,没有人会知道,她再度看到楚自相的复杂情绪。
“公主,不该杀了他吗?”那个无情的男人,杀了深爱他的明月公主,没理由得不到半点报应的!玲珑向来爱憎分明,这般说道,语气也多了几分愤怒。
“杀了他?轻而易举。”她眼神平和,浅浅一笑,眼底有一抹暗淡,转瞬即逝。“杀了他,不过是让他早日解脱而已。”
他,留着他的性命,自有用处。
她早就一并忘掉那个男人,对她而言,是什么意义了。
她此刻的脸色,几乎血色全无,她也不会让任何人,看穿她心中的苦痛和无力。她只想自己变得毫无温度,变得更加铁石心肠罢了。
她轻轻松开手,望着手心处的那一个玉环,他也随身携带,却依旧无法抹去他犯下的罪孽。
她拔下上面的红线,将两块玉环拼接成一个,放在木匣子中。
“你也觉得该结束了吧……”
她神色莫辩,这么说道。她望向窗外的夜色弥漫,眼底也随即染上了更为浓重的幽暗。
……
“皇太后,皇上来了。”严姑姑弯下腰,在皇太后的耳边低低说了一句,皇太后严厉瘦削的脸上,突然浮起一抹莫名的表情。
她扶了扶整齐的鬓角,忽略其中的银丝,整了整身上的金红色锦袍,由姑姑搀扶着,走出内堂,缓步到了外殿。
“朕来给母后请安了。”皇帝一脸神采飞扬,眉眼熠熠生辉,身上少了几分君王的威仪,却添了几分亲切温和。
皇太后的心透出一股凉意,她便是因为这温和的皇帝,才放松了戒备。如今,楚家大势已去,那些党羽也提心吊胆,生怕出了一个纰漏,便是惹祸上身。
“这些时日,皇帝似乎瘦了些,母后看的心疼了。”皇太后的嘴角浮出一丝淡淡笑意,像是温蔼,低声说道。
“朕一想到自己的两位舅舅,竟然是野心昭昭之人,每夜都难以入眠,自然是消瘦了。”皇帝噙住笑意,坐在一旁,俊逸的脸上,似乎多了几分惋惜。
皇帝还要说这样的话,为了就是要自己更加不安吗?
“听说安亲王曾经到安歆宫找过母后,不知是跟母后谈了些什么……”他一句带过,轻描淡写,却已然令皇太后眼波一闪,心中添了几分忐忑。
她
的手掌,猛地击上身旁的茶几桌面,这样近乎软禁的日子,自己还要忍受多久?难道还要忍耐皇帝的羞辱不成?!
“皇帝,你怀疑母后——难道母后还会鼓动安亲王,作出大逆不道的事来吗?”
“母后当然不会,朕只是觉得好奇罢了。”他眼底的温润笑意,像是和煦春风一般,但如今看在皇太后眼底,却已然成了最尖利的讽刺!
“只是,母后应该清楚,往后与朝中重臣,走的远些,宫中的流言蜚语多了,朕也觉得难做。”他淡淡说着,随即拿起身旁的茶杯,端到自己唇边,喝了一口。
她竟没有看出来,他这般险恶的用心。是啊,如今楚家得大权者,杀的杀,驱逐的驱逐,他还不满意?是不是要斩尽杀绝才满意?这般想着,温文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狠戾。
她暗暗冷笑着起身,冷眼看着皇上,说道。“皇帝的意思,是让我不要过问国事?!”
“这可是母后自己领悟的。”
皇帝虽然这么说,但已然是默认了!
“朕为母后寻得一处幽静的地方,想要让母后去此地休养几日。免得宫中那些人嚼舌的话语,传到母后的耳朵里,可要引起轩然大波了。”他眼底一暗,脸上依旧是温柔的笑意,低沉的声音,渐渐在半空中散尽。
她听得清楚,皇帝是何用意,说得冠冕堂皇,实则阴险毒辣。“皇帝为哀家着想,哀家自然不能费了皇帝的这片苦心了。”她已经没有任何反击皇帝的力量,如今安亲王已死,皇帝想做什么,都无法改变了!
“朕已经为母后准备好了随行的侍卫和宫女,此刻就启程吧。母后在那里散散心,免得受到那些事的牵绊,徒增不快。”他语气一柔,语气更多了几分恳切,微笑着说道。
她的心中,积聚无限的冷意和讥诮,如今才到了最高处,眼底闪烁着不凡的炽焰。“哀家多谢皇帝了。”
“朕是母后的儿子,自然要为母后考虑周全了。”他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明媚,秋日的晨光,透着一种不冷不热的态度,仿佛是自己的心一样。
成大事者,不能心存妇人之仁。
他暗暗一笑,没有任何的迟疑,也不去追究,到底皇太后的眼中,是如何的决裂。他拂袖而去,心中只剩下一片冷淡。像是踩在冰冷的水面之上,一不小心,就是灭顶之灾。
有过害怕的阴霾,才会想着如何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