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一袭浅绿色宫袍的玲珑困极了,等待了许久,最终不敌睡意,趴在桌面上睡得正沉。床头边的一抹纤瘦身影,看上去似乎也疲惫异常,实际上不然,影子的主人只是静静落坐,目光浅远,人虽在原地,思绪落在千里之外--身躯能囚起来,心却不行。
她思忖了很久,过往的一页页记忆,在眼前翻阅。只是她终于发现,她自己的执着,她当然要舍弃一些记忆。
在暝国皇宫的记忆,都无法带走,她终究无法放下整个术国,她还没有彻底赢,如何率先投降认输?!
不过楚自相的死,也似乎令她看清楚了,如今最重要的事,已经不再是复仇了。
她所恨着的人,楚荣仪,楚自相,如今都已经不在人世。仇恨,仿佛在此刻凝结,无法继续蜿蜒游走。
“娘……你觉得够了吗?可以停止了吗?”
她的眼神凝着痛苦,在黑夜之中泛冷,仇恨令人愤怒,也冷人疲惫。如果做了这么多,已经足够,她或者可以放下一切,重新开始。
这个抵挡的所有人,所有事,或许应该寄放在心底最深处,掩埋覆盖,将其尘封,不再打开回忆。
楚自相的死,她本该觉得心中淋漓畅快,为何却没有半点轻松?相反,她只觉得胸口闷闷的,似乎有何等情绪,未曾宣泄干净。
她的长发垂在胸前,一袭洁白色里衣,衬托她像是出水芙蓉一般清丽婉约。只是那眼眸之内的一抹黯然光彩,蓦然凛然生灿,每当她被噩梦缠身,那些前尘往事,始终无法令她学会原谅。
“跟娘相比,你死的太痛快,太顺利了。”
他应该活的更长久,被自责和内疚折磨更长久的时间,带着永远都无法回头,无法赎罪的悲哀,痛苦余生。
只是,她虽然觉得他不配成为自己的
亲人,不齿他当年的所作所为,却也无法避免,自己走上与他相似的道路。
背叛,比起天性的邪恶,似乎更令人厌恶,更难以宽恕。
当然,她不会刺杀皇帝,即便是复仇,她亦不想重蹈覆辙,当她回到术国,两人自然再无任何瓜葛。
“这世上,幸福更像是一种传说,听说的人很多,真正看到的人,却很少……。”纳兰希轻瞥一眼,凝望着熟睡的玲珑,眼底闪烁着一抹深远的笑意,抿唇微笑。“很少。”
她只觉得、今日实在漫长,多事之秋,只是即便全身松懈疲惫,亦无一分困意。她轻声起身,披上一件银色水丝绸外袍,盈盈走向门边,走出内堂。
她迂回的徘徊,脚步停留在尚宫附近,那一处角落,似乎总是遍布诡谲阴冷的颜色,只是这一回,她却可以看透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