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或,彻底击碎君湛清黑白颠倒的那个世界?
突然,不想要太过安逸的生活、他需要的是一个令自己惊醒的对手,不需要粉饰太平,他只想变得更加强大。
真正的强者,或许不会再受到任何的伤害。
或者,届时的自己,会改变了最初的面目。
……
“此去经年,当时良辰美景虚设。”
明月希的眼眸暗藏,她轻轻吟着这一句,用近乎蚊呐的嗓音,仿佛心也听不到,此刻的万千感慨。
“主人,我们该离开了。”
玲珑的视线,越过那墓碑前的雪梅,这一座墓园,满目可见的便是一束束白梅,雪融之后,取代白雪在世人的眼底跃动着轻盈精致的光芒。满园的香气,仿佛令人沉醉其中,而忽略了那死寂压抑的空气。
仿佛,长埋于此的人,都异常安宁,没有半分悲恸。
明月希听到玲珑的提醒,才从回忆之中抽离出来,她微微一笑,那笑意在光环之中,仿佛即将消失的彩虹,绚烂而悲凉。
舞阳的生命太过短暂,离开地太过遗憾,令她都不禁扼腕痛惜。至少她的死,给纳兰璿带来的沉痛打击,更是无法忽视。
“今夜,暝国的几位大内侍卫,保护一个人,秘密赶往沁阳府。”见她最终转身,玲珑疾步走上前,将挂在手腕处的白色风袍,披上她的身,在她耳畔,低声说道。
“可以惊动大内侍卫护驾,想必也是个了不得人物。”明月希神色自若,盈盈走出墓园,呦玲珑扶着,安然坐上停在一旁的马车。
“见见也未尝不可。”
在浅蓝色帘子放下的那一瞬,伫立在马车旁的玲珑。听到这一句,飘扬在风中。像是即将被风吹散,却又字字清晰。
玲珑微怔了怔,半晌之后才听出她的言下之意,连连点头,说道。“是。玲珑明白了。”
天色已然深沉,一座灰色的马车,聪明的赶着夜路。帘子紧紧垂落着,赶车的人面无表情,身旁骑着高头大马的几个蓝衣男子,面色也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无人可以看透,其中坐的,到底是何样身份之人。
马车停留在沁阳府的正门前,四个蓝衫男子从马背之上一跃而下,动作敏捷利落,领头的走向马车的一旁,压低声音说道,言简意赅。“王爷,到了,请下车。”
帘子被撩起,一个男子默然下车,他的身影欣长清瘦,身着干净的浅色常服,头戴一顶黑色的斗笠,压得低低的。在皎洁的月辉之下,无人可以看透他的面容。
无声走入沁阳府的内堂,他坐在雕刻着精致花木的红木做座椅之上,却下了斗笠,轻轻放在一旁的茶几之上。他已然等待许久,自然心中清楚,沁阳府知府的敷衍怠慢,是出于何等原因。
“沁阳府的地牢寒酸狭小,不过北贡王只不过在此地留一晚上,还请多多包涵。”
帘子之后,传来这一道充满笑意的声音,知府疾步走来,清冷的眼神,落在这个男人的身上。
君湛清安静地听着,对于他言语之中的讽刺,他却依旧没有更多的回应。
如今,谁都伤不了他了。
只因,他在心底,筑起了更高,更厚的墙。
“有劳沁阳知府费心了。”他波澜不惊,喜怒不见,声音低沉,窥探不到半分情绪。
知府淡淡一笑,转过身,吩咐着身旁的那一个管家模样的男子。“想必王爷舟车劳顿,急着赶路,还不曾用膳吧。”
还不快去准备?
君湛清听着这一句,明白不过是做戏一般,他在沁阳府停留不过区区一夜,没有任何人会冒险,惹祸上身。
对于这个涂有其名的王爷,又是代罪之身,连小小的沁阳知府,也不将其放在眼里。若是照顾的太过周到,只怕会引来非议,为其招惹上亲近罪人的罪名,还不如冷脸面对,远离是非。
君湛清眼眸一暗再暗吗,眼底划过一丝深沉的我神色,他无声地站起,跟随着领头的侍卫,走向侧堂。
满园萧索,不见半分颜色,那一丁点昏黄的光芒,在灯笼之内闪耀,他在花径应留了半晌时间,才缓步走向侧堂。
桌上的菜色的确简单,他清楚如今的身份,自然不可以得到更好的款待。他弯起嘴角的笑意,握住桌上的竹筷,饭菜虽然不太精致,倒也可口。
这般的对待,比起精美佳肴,笑脸相迎,来的更加安稳。
他期待真的有人陪伴,可以不用在意他到底是谁。他心里有恨,那是当然。他曾是千人之上的尊贵身份,如今沦为永囚,哪能不恨?!他在每一夜的梦里记起了他与君默然的恩怨,也记得了他与君默然的水火不容,清醒之后,胸膛内燃烧的复仇欲望并没有减少几分。
他所厌恶的,是父王的目光,冷淡越过他的身子,望向君默然那一瞬,满是赞赏骄傲的神情。
不过转眼即逝,却成为他心底最大的伤痛。
他渴望在一人的眼中,满满的,全心全意,都是他的身影。他曾经想过要释然,却无法让心底的渴望随风而逝。
沁阳府隔着纱帘,冷眼望着那一个安静用膳的男子,在他用餐的时候,的确看得出他与平民不同。虽然习惯了锦衣玉食的他,面对这一桌粗茶淡饭,却抱着近乎品尝山珍海味的精致态度,慢慢拒绝品味。他的仪态高贵,神情不曾透露半分不悦,他的身上仿佛只剩下低沉隐忍的性情,不露一分风锋芒。
看起来不是个特别危险的人,不过伙同静南王,在暗中做出卑鄙之事,想必自然拥有最可迷惑众人的伪装。
想到此处,他眼神一暗,紧握手中的文书。
那其上的口谕,不只是要他严加看管这一位特别的王爷,更是要他亲自在君湛清的饭菜中,加上一味药。
既然是圣旨,他自然不能拒绝。
只是,如果皇帝想要置之死地,不是更加轻而易举么?
君湛清眼神清明,觉得餍足了,才缓缓放下手中的竹筷。这一顿饭菜,虽然再平常不过,或许是他用过最耐心的一次。
沁阳府见状,这才走出来,面色之上的笑意依旧僵硬如初。“请王爷安心歇息。下官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奉陪了。”
君湛清淡淡一笑,无声点头,他直起身子,自如走向门外。
四位侍卫依旧如影跟随,他亦不曾流露半分情绪,一步一步,走向沁阳府的地牢。
谁又说得清,皇帝给这些大内侍卫曾经下过什么指示呢?说不准,发配边疆不过是个瞒天过海的幌子,其实便是通向黄泉末日的最后一步。
就算他在路途上无辜殒命,君默然也可以将嫌疑退向任何一个人,偏偏不会有人,怀疑到皇帝的头上去。
笑里藏刀,皇帝的笑意在世人眼中看来是温润仁和,在他眼底看来,却是最凌厉最狠绝的武器。他的伪装再好,如何比得上皇帝呢?!
他无声冷笑,那男人,有一双漂亮而且清澄的眼眸,眼尾微勾,像挑着眼觑人,带些邪妄和自负,偏偏配上非常端正的眉、鼻、唇,中和掉眼尾给人的违和感,这是一张生得极好的男性容貌,不会让人第一眼感到害怕。
他来到地牢,眉眼间的从容,似乎早已习以为常,领头的侍卫与其他人相视一眼,目光交错之间,君湛清心猛地一紧。
看来,是该采取行动了罢。
早日除去他,皇帝便可以高枕无忧。他唯一的弱点,便是不曾习武,身子不比君凤阳一般羸弱,但在这些大内侍卫面前,的确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