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清为何,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觉得似曾相识。或许,她便是自己在等待的,那个人。
他朝着她微微一笑,他听得出自己嗓音的破裂,却不觉刺耳。只是的确如此,他笑意的温暖和煦,可以令人忽略那一点。“只是暂时--”
他更像是那个贴心抚慰她的人,而不像是那个失去一切,一无所有的人。他的脸上,找不到半分悲怆的神色,那眼底炙烫的欣喜,更令他看起来陌生。
“是来救我了。”他只觉看不够她,眼神紧紧锁在明月希的身上。
每一个时辰,每一刻,他都在等待。或者,不是被整个世界遗忘了,就算他都记不得自己,至少还该有个人,是在以他的死活。
所以,会有人来找他。
她,自然是个美丽的女人。即使身着一身华丽,却更像是濯濯清流之中盛开的白莲,特别是那一双重眸,带着绝世风华,美目流转间,尽是不同姿态。
即使不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却不是个孟浪无礼的男人,他的坦诚直接,似乎彼此早已熟悉。他明明说不出他为何如此,却又相信她不会责怪他。
至少,看在他什么都忘了的份上。
原谅,他最无知随彻底的无礼。
“如果不是熟识的关系,怎么会来救我?”他见明月希依旧沉默不语,心中忐忑更甚,捉住她的手,力道更大了一些。迟迟等不到她的回应,他其实也没有十分把握,一旦对方不愿承认,撒手离开,他还要继续等下去吗?
明月希却有自己的顾虑,她不曾想过,发配边疆的宽赦,是因为皇帝早已做了万全的准备。否则,如何会放虎归山,给君湛清东山再起的机会?
她的心底,突然被浓烈的寒意所充斥着。
那么,如今的君湛清,不过是个最大的诱饵。
为的是,请君入瓮。
他要一起除之而后快的,是君湛清身后的那一个力量!
该死,是她轻敌了!
屋外的首位松懈,想必也是一个陷阱!
她猛地从他手中抽离出手,站起身来,神色匆忙,只是还未走到门外,已然听到屋外的厮杀声。
玲珑破门而入,手中长剑血迹斑斑,她的发丝凌乱,神色肃然,声音中透着慌乱。“主子,外面突然来了好几百的官兵,他们在外招架不住了!”
“主子,我们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玲珑见明月希依旧默然不语,更加心急,正在这时,玲珑的视线,越过明月希的身子,见到那床上跪坐着的男子,视线依旧投向了主人的方向。
玲珑来不及细想,只觉得是因为这个人而上了当,纵身一跃,长剑一逼,眼见着就要没入了君湛清的身体。
“都是这个人的错!”玲珑的剑,更近地逼向了君湛清的喉咙,他却毫不闪躲,视线依旧停留在这个面色苍白的男子身上。“否则,我们不会陷入困境。不如,将他作为人质,助主子一臂之力。”
明月希的眼眸,愈发清冽逼人,她轻摇臻首,脸上不留一份情绪,仿佛置身事外的冷漠无情。“不必了。那些人,根本不会顾忌他的性命。”即便这一句话,在君湛清面前说出,自然会给他不小的打击,但她还是选择坦诚。
既然只是一个鱼饵,是否落得个粉身碎骨的境地,自然不会有人在乎。
君湛清眼眸一暗,一个人在这暗室之中生活,仿佛被世间所有人抛
弃的感觉,也比不上如今这一句,自己的性命低贱如同蝼蚁,不值一提,任何人都可以了结它的苍白无力感。
或许,一如他睁开双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沉重的镣铐,证明他不同凡人的身份。他真的,只是一个人人鄙夷轻贱的罪犯而已。
没有,其他的解释。
他到底是,犯下了何等的过错?!
“主人!”玲珑松开对君湛清的挟持,动作利落地打破窗户,一把抓过明月希的手,扬声道。
“我们本不该管他的死活的!”
其实,玲珑说的没错。如今的她虽然位高权重,却亦没有菩萨一般的慈悲。君湛清于她而言,浓重的记忆,也不过是停留在懵懂的幼年。
明月希闻到此处,背脊之上,再也察觉不到那一束目光的跟随。
君湛清已然垂下了视线,他再度变得沉默,不只是因为如今的嗓音破哑难听,而是得知真相,再也没有反驳和期待的机会的失望到底。
他恨透了,漫长的等待,也不过是等到了绝望。
那是--被遗弃的失落。
这世上,没人,会关心他的死活。
明月希紧握双拳,她自然不想看到他走到如今的地步,只是她如果还不走,不会是个明智的选择。冲动无法遏制,只是她更熟稔于控制自己的情绪,最终理智还是占了上风。至少君湛清留在这里,不会丢了性命,鱼饵还未实现其钓上大鱼的价值之前,不会有半点损伤。
他紧闭上眼,直到耳边的,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他试图去忽略一切,却依旧无法安睡,他只能保持清醒,至少可以记得,有人来找过他。
否则,就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半晌之后,推门而入的官兵头子,带着一群喽啰,将整个屋子,搜查一番。他猛地张开双眼,苦苦一笑,果然,他活着的理由,就是这个吗?
破损的窗外,那墨一般浓黑的夜色,像是还嫌这座屋子不够灰暗萧索,仿佛一批灵动娟长的丝绸一般,一寸寸,铺陈满整个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