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烨闻言,脸色变得难看,眼神一暗。什么?那爱告状的小鬼头,还说什么不要追究,摆明了是要看他的好看,那哪是一不留神说漏嘴,明明是如意算盘打得哔哔啵啵哗啦啦响!
“反正哥哥生来便是这个性子,往后等羽儿的身子好些了之后,一定要仔细学习治国之道。”从小女娃口中逸出的,是更多的贴心话语,明月希微笑着,听下去。
明羽眼神清明,字字清晰,说得再认真不过。“百年来,术国出了好几位女皇,男子与女子平等,只要才德兼备,谁都可以当皇帝。”
“这些话儿,谁跟你说得?”明月希抚上明羽温软的脸颊,轻轻将吻印上她的额头,低低问了一句。
“爹爹上趟离开的时候,跟羽儿说得。”她一想起爹爹,就恨不得可以跟鸟儿一般长出翅膀,飞去看他和大哥。否则,消遣的对象只有这个哥哥,实在是乏味了一些。他管用的伎俩,她也看过不下数十回了,居然还有人相信,不可不说人之初,性本善。
“这些话爹爹也同样跟我说了,得意什么?”君烨清了清嗓子,恨不得叉腰回骂过去,反正他们就是水火相不容就是了。
明羽的眼底含着泪光,像是被君烨的火爆性子给吓怕了,紧紧贴着明月希的身子,抽了抽鼻子,轻喃道。“娘亲,羽儿又惹哥哥生气了,往后若是羽儿真的比哥哥能干,哥哥会嫉妒羽儿吗,会不会不认羽儿这个妹妹了呢?”
君烨的脸色愈发惨白,他轻弹了女娃的额头,恨恨道。“明羽!你演戏演够了吧。”
老虎不发威,还真当他是病公子呀!虽然只有彼此才清楚对方私底下的真面目,但是拆穿了,彼此都没面子,落得个难看罢了!他想到此,才每一回咽下怨气,容忍这个跟自己一样淘气的女娃!
“君烨,明羽,你们既然病情如此严重,娘亲就亲自为你们诊治一回。”明月希看着他们争执,她原本目光犀利,自然不可能至今还看不出蛛丝马迹,但没想到这两个难搞的孩子,居然是她怀胎生下的,当然除了她,谁都治不了他们。
闻言,明羽惊讶扬眉,不是要整治这个不争气的哥哥吗?为何会摊上自己?
“君烨,你是哥哥,你先来。”明月希眼波不闪,从桌上取出一盒银针,神色漠然地来到他面前,将他的袍袖拉到手臂上方,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腕。
下一瞬,君烨甚至还来不及回应只
字片言,手腕处依然传来一阵酸痛,他低喊一声,满目哀怨。
“你不是说,整颗心都要咳出来了吗?如今胸口还疼吗?”她双手已然拉开孩子胸前华衣的衣襟,仿佛下一瞬,就要深深扎入那体内。她垂着眉目,神色比太医还要凝重,不苟言笑。“不说话就是还疼了,那就再加几根针。”
“娘!”一把抓住明月希的双手,君烨赔上笑脸,那银光闪闪的银针是在叫人心寒呐。
“我承认,是骗他们的,不要再扎针了……”
“接下来,明羽,你常常昏倒,应该在这里的穴道扎上几针,每日施行,必见成效。”明月希及时收手,转向明羽的方向,银针渐渐逼向她小脑门上的穴道,她睁大了双瞳,不敢置信自己将跟那倒霉的哥哥一样的命运。
“娘亲,羽儿错了,再也不会了。”她抱紧了明月希的腰际,紧紧贴在她柔软的胸前,感受到她淡淡馨香,沉默着不敢动弹半分,生怕娘亲手中的银针,毫不留情地刺入她的身子。
毕竟是六岁的娃儿,再狡猾聪明,也是会害怕的。
“你们闹出这么多事,为的就是娘亲为你们伤神?”她轻轻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银针,轻轻拥着明羽,君烨眼神一动,心头涌上异样的情绪,也抱紧了明月希的身子。
“不是。”两张小嘴儿,异口同声,回应的肯定。
明月希眼波一闪,声音有些暗哑,问道。“那是为什么?”
“娘,我们相见爹爹,他说过三个月就会回来看我们的,却还是没有回来。”他们两个在四下无人的时候,常常扳着手指头,算一天一天逝去的日子,如今他们仰着头,一模一样的凤眸之内,闪烁的是令她无法抗拒的泪光。
“你们爹爹是言而无信的人吗?”她的心头传来些许惆怅的感受,抚上他们的小脑袋,笑意显得斑驳。
“当然不是。”身后传来的那一道沉稳声音,那是属于谁的嗓音,此刻的三个人都不无惊愕。
风尘仆仆的君默然,在午后赶来术国,身着玄色常服,金冠束发,这六年时光,在他的身上,并没有引得太多的变化。或许是他原本就沉敛,如今沉稳的双眼,也看不到过分的沧桑老去。
但惊愕过后,自然更多的是欢愉雀跃。
她笑着吻了君烨,也吻了明羽红红粉粉的小脸颊。
两个孩子立刻从床上爬下去,一人一边,紧紧抱着君默然的双腿,撒娇任性的姿态,明眼人都看得到他们善于演戏示弱的前功尽弃,但他们看到自己爹爹的快乐,却还是感染到伫立在一旁的明月希。
安抚好两个孩子之后,她才跟随着君默然,一同走出双门。这些年来,暝国曾经遭遇了一场瘟疫,那一次,他们几乎一年不曾见面。
往后,也是常常是半年才得以相见,如今才三个月而已,似乎已经是很短的期限了。
彼此沉默了很久的时间,两人并肩坐着,这动作既不煽情也不魅惑,然而相依的影子在两人身后拉得好长好长,几乎完全缠绵交叠在一块。
他的眼神一亮,仿佛是身处数年前某日的午后,他也是怀抱着这等炽烈的情绪,走入那一扇门。
越过小桥流水,抚波绿柳,君默然在石阶边瞧见了坐着读书的明月希,他的妻。
他胸口暖热,注视她良久,没有出声吵她,定定地将她娇俏的身影纳入眼里。
……
“听说,君洛已经学习管理宫中事宜了。”她抬起眉眼,在他的眼底之内,看到些许空白,又像是沉浸在过往追忆之中,她稍稍拉了拉他的袍袖,将他唤回现实。
“他已经十一岁,理应有这个能耐了。”君默然从那一副美丽的画面抽离出来,拉住她的柔荑,唇角扬起浅淡的笑意,俊容愈发淡然。“更何况,他在你的教导之下,做这些事,游刃有余。”
“如果可以,我很想马上就将江山交给他。”明月希沉默着,却听到他急不可耐,加上这一句话。
她的眼底浮上轻笑,回握着那一双带来暖意的手掌,一字一句,都沁入人心。“他磨练的时间还不够,这么做未免太危险——”
“当然这么做,无非是出于私心。”君默然淡淡一笑,将她拉向自己的宽广胸怀,温热手掌停留在她的脊背之上,声音送到她的身边,那么清晰。“你该明白的。”
明月希稍稍有些心酸,即使是看着他微笑着说出这一席话,她当然懂,什么都懂。他的用心良苦,他的沉默包容,这些年来,他没有任何的怨怼,即使彼此分别两地,也没有忘却彼此的誓言。
她的幸福,是他给的。
“时机一到,无论要去向何方,我都会跟随你的。”她的心中百转千回,如是说,眼眸笑得弯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