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月璃喜欢这地方。

临街那排窗扇推开一半,楼下东街的喧闹嗡嗡地漫上来,像隔着一层纱,热闹得恰到好处,既有人气又不至于聒噪扰人。

她平日里多半选个僻静的角落,听着楼下的说书人唾沫横飞,或卖艺班子敲锣打鼓的杂耍动静,自己独个儿喝壶清香的好茶,翻几页闲书,偷得浮生半日闲。

偶尔兴致来了,也会叫一小碟子松脆的核桃酥,甜得腻人,却能压住心里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今日也不例外。午后的光懒懒地晒进来,在她搁在花梨木小方桌上的手背上,映出一小片暖融融的光斑。

她那素净的水葱似的手指,正捏着个小巧的青玉茶杯,杯沿抵在唇边,一小口一小口抿着温度刚刚好的碧螺春。

茶香清雅,茶汤澄澈得能瞧见杯底浅浅的青花。

楼下台子上,说书先生那一把破锣嗓子正扯到“穆桂英挂帅,十二寡妇征西”的高潮处,拍得醒木啪啪作响,间或夹杂着满堂听客嗡嗡的议论和零星叫好。

就在这份午后懒散的热闹劲儿里,柳月璃的眼风,无意识地从窗缝里往下面街面上一飘。

只那么一眼。

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把她四肢百骸都冻僵了!

楼下街对面,正对着佑康茶楼大门斜前方几步远的地方,刚停下几匹高头大马。

当先翻身下马那人,身量极高,穿着一身笔挺利落的石青色官常服,那袍子颜色沉沉的,几乎没什么纹饰,只在腰间束着一条深黑的嵌玉革带。

是官服。

可最扎眼的不是这身官皮。是那张脸。

线条是冷硬英挺的,偏生鼻梁又极高,撑得整张脸格外有棱有角,那双眼窝深深陷进去,隔着一段距离,柳月璃都觉出那里面射出的光,沉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