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页

九十四注视他半晌,收回视线。

随即仰面躺回阮玉山的胸膛,脚下稍微用力,两个人便随着摇椅轻轻晃动起来。

他放空了双目,望着高高不见尽头的夜空,忽问:“什么在叫?”

“蟋蟀。”阮玉山的手放回他腰上,收紧了胳膊,在心中暗想这人的腰怎么如此不盈一握,难不成是自己的手太大的缘故?

“还有呢?”九十四静静听着。

“油葫芦。”阮玉山说,“叫声像蛙。”

“什么是蛙?”九十四问。

阮玉山相当耐心,九十四问什么他答什么:“长在田里的东西。”

“那一定不好吃。”九十四原本是在心里默默地想——蝣人都是这样,有许多话只能在心里想,不能说,他们许多想法一旦说出口,便会得到驯监一顿酣畅淋漓的鞭打。

因此蝣人总是沉默寡言。

可此时陷在阮玉山怀里,他想到什么就开口说什么:“我以前吃过蚯蚓。”

九十四声音低沉,语速缓慢:“下过了雨,土地变成泥巴,就会长出很多蚯蚓。它们不好吃,实在饿得不行了,我和百十八会捡一些尝尝。教我认字的老先生说,田的样子,就是四块泥巴拼在一起。”

说到这儿,他仰头问阮玉山:“蛙长在田里,是不是比蚯蚓更不好吃?”

话音刚落,他又低头:“忘了。你没吃过蚯蚓。”

“以后下雨,不止有蚯蚓。”阮玉山低头,嘴唇久久地挨着九十四的头顶,嗅到九十四身上的熏香,发觉自己的气息已将九十四的胎香遮掩了,“还有种子发芽,老树开花。”

“花和芽都能吃。”他把九十四的头发挽到耳后,偏头看向九十四的挺翘的鼻梁,“届时我陪你尝尝,看哪个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