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页

钟离四一言不发,拿着自己和阮玉山的两束头发混在那大把赤金交杂的锦线中开始编织起来。

“这是什么?”阮玉山捡起地上的伞,给钟离四打着,免得下落的飞雪影响钟离四的动作。

“阿木里赫。”钟离四说,“是蝣族的平安扣。”

“原本打算二十二,你生辰那日送你的——我只会做这个,你不要嫌简单。”钟离四手上动作顿了顿,“上次阮铃走的时候,我学书上教的,给他做了个中原的平安结。本想这次也给你做一个,可又觉得中原的不行。”

他解释道:“我不认识中原的神,中原的神也不认识我。阮铃有你的部下庇佑,我不担心。但我找不到庇佑你的人。”

钟离四的鼻尖被雪冻红了,手上动作却依旧麻利。

他一边编一边说,半点不肯停下来,仿佛在跟逐渐止息的小雪做着竞争:“这是小时候七十五教我的。七十五,你记得吗?我同你讲过,小时候我第一次偷东西,就是他救了我。后来他为此被派去石场,做最辛苦最累的活,一做就是十几年。十几年后他被买走了,买他的人说会给他最痛快的死法。他走的时候我在笼子里看着他,用捡了两天的枯草给他编了很多个阿木里赫——那些枯草本来是我那天的口粮。我不知道七十五现在如何,兴许死了,死是他的解脱。我希望我给他编的阿木里赫保佑他痛快舒服地死。等我找到铃鼓,和你去红州成完亲,我就去找他的尸骨。找不到,我会在蝣人的故土给他立一块碑。”

“但是阮玉山,我不想你死。”

钟离四抬头,他手上的平安扣已经编好了。

他的头发正千丝万缕地和阮玉山的头发绞在一起,又一起掺进那些赤金的丝线中:“你不带我走,就带我的头发走,带我的一缕心血走。我的头发给你,我的心血和灵魂就跟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