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囚室与往常无数个夜晚没什么不同,阴冷,黑暗,熟睡的蝣人的梦境里总是伴随着同伴因疼痛而发出的低低呻吟和时不时从四面八方传来的磕头声。
钟离四踏入地下囚室的第一步,先停下来侧头嗅了嗅这里的气味。
十八年来的恨意和不甘竟然从未离去,它们没有被锦衣玉食的生活淡化,更没有被雾照山的那些欢声笑语所冲散,它们一直静静蛰伏在这里,等着钟离四有朝一日回来,一把火终结它们的存在。
身后驯监手上的火把散发出的明亮光芒流动着照在钟离四所经过的每一个囚室铁栏杆上,也把钟离四的影子拉得很长。
驯监弯着腰小心持火,以相当敬重的姿态将火把举过头顶为钟离四照路。
他听见钟离四身上的那些金翠辉煌的挂饰随着对方的一行一动碰撞得叮铃作响,便大着胆子抬眼去望,望着望着,目光便难以控制地停留在那张骨相分明宛如雕塑的脸上。
火光离驯监的视线远了,他紧紧对着钟离四的脸盯了一会儿,隐隐发现这人的面色苍白得不像话,即便是暖黄的灯光下也隐隐泛着几丝仿佛失去了生命力的青色。
难怪趁夜也要来饕餮谷买蝣人补身子,痨病鬼。
驯监把目光收了回去,又在心里想:“红州来的,漂亮的痨病鬼。”
前方那个挺拔修长的身影目不斜视,径直地走向其中某个囚室,仿佛已经来过这个地方许多回。
未几,钟离四在其中一道铁门外停了下来。
他朝驯监伸手,淡淡道:“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