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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辞听得出她语气里的困惑,静了片刻,缓缓起身坐了起来,披衣靠坐在床头,目光微垂。

“你的疑问,”她轻声道,“其实天下百姓都曾问过。”

她顿了顿,望向窗外那一轮沉沉夜色,“水,自古就是大患。它柔,却也最无情。若天降暴雨,山河翻涌,片刻之间便能冲毁良田、卷走村落,河堤一破,数十里之地尽成泽国,百姓无家、牛羊尽失,田地荒废,甚至染疫而亡。”

“治水,是为护一方平安,是为保百姓温饱。”她语气温缓,却字字清晰。

“你说,为何年年治,却总不能断根?因为水之变幻无常,人心之力终有限。河道淤塞、堤坝老化、山洪突至……凡此种种,皆是常事。今日堤固,明年或又崩;今日除险,他年或再患。即便有再多兵马工匠,能堵一处,未必顾得全局。”

晚娘听得神色肃然,手中扇子不觉停了下来。

姜辞继续说道:“历朝历代,凡是明君仁政之主,皆不敢轻忽水患。古时禹王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便是为此。”

“能治水,便能得民心;能安水,便能安天下。若你问我,为何人人都去治水,便是这缘故,百姓的命,全在这一水字上头。”

说到最后,她轻轻一笑:“所以,如今姬阳肩负此事,虽非帝王之身,却担着万民生计,容不得半分懈怠。”

晚娘怔怔地看着姜辞,良久才低声道:“姑娘……奴婢原以为不过是修修堤坝、清清河渠,竟不知,这水里也装着天下苍生的苦。”

姜辞伸手,轻轻握了握晚娘的手,低声道:“所以我们并不是为了帮他,我们是为了帮那些与我们一样有血有肉的百姓,不管能帮多少,都该尽力。”

晚娘点点头,轻声道:“若都督能看见你的好,真心接纳你,愿与凉州和睦共处,那该多好。”

姜辞闻言,唇角却慢慢垂了下去。那夜他的话,依旧在脑海盘旋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