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试着拿脚踹林炎的身子,轻轻一踹,林炎就翻过来了,身上的绷带七零八落,露出身上鳞片一样的刀口。血和泥把伤口糊住,看不清具体的模样,只觉得血肉模糊的甚是吓人。人群退远两步,嗡嗡的议论声不断。
林炎被那一脚踢得仰面朝天,碧蓝的天,万里无云,真是个好天气啊。他张开嘴,发出歇斯底里的狂笑。
好笑,真好笑。
为什么,为什么呀?
林炎不知道,他只是大笑着,笑得在泥里滚来滚去,笑得蜷缩,笑得痉挛,笑得浑身抽搐。
太好笑了,太好笑了。都是什么呀?什么呀?为什么?为什么?
痛啊,好痛,浑身都痛,为什么这么痛。为什么?千刀万剐的那天,腊月十五,鹅毛大雪落下来,林炎分明记得的,他们在对他磕头,他们在谢他的恩情。
什么呀?林炎不是为了要他们磕头,他只是觉得如果他死了,大家都能活,那要他死,也是可以的。是吧?可是好痛,太痛了,为什么?凭什么?
腊月十五,那一天,明明是他的十八岁生辰。
老人记得,他祝他生辰快乐。老人从没告诉过他他的名字,老人说他没有名字,他以前只是一条狗,被一户好人家捡了,找到了一个屋檐,就打算一辈子待在那个屋檐下了。就算后来房子塌了,屋檐倒了,他还是不想走,就在那瓦砾底下,过了一辈子。
现在老人死了,老人跟他说:“你要好好地活。”
什么呀?林炎不要这样。五岁的时候,他皮得像只猴,因为不想读书,溜出家门玩,被老人捉了个正着。老人不仅不骂他,还带他把一条街玩了个遍。林炎没有爷爷,他觉得老人就是他的爷爷。
可是他死了。还有当初在山门前拦他的林夏,那个自己冲锋的时候奋不顾身,却捏着拳头咬着牙,让林炎不要去送死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