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把他们都杀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扶在椅上的手。
那一根一根,无用的手指,他想把它们一截一截地斩下来。
他想杀了自己。
“殿下,”门外的亲兵语声微颤,“人,人带到了。”
林炎没有抬起眼,他依然紧盯着那五个丑陋的指甲盖。“带进来。”
一阵繁杂的脚步声,十几个人陆陆续续地踏进堂中。这些人都是当初从痨病村一路跟着林炎过来的百姓,可算与林炎“相识于微末”,走在最前的,是老庄一家三口。
老庄他们与林炎交情最深,不仅一起在俘虏营当过苦力,而且这数月行军,他们都自愿跟在林炎身边照顾后勤,任劳任怨。平日里相见时,林炎都不与他们客套多礼,还是像旧时那样招呼说笑。此时,老庄乍一看到林炎,下意识的一句“林公子”刚涌到喉头,就被这满堂威势生生压下。夫妻对视一眼,拉着女儿默不作声地跪下了。
堂下黑压压地跪满了人,林炎却没有抬起头看一眼。他坐在椅中,一动不动。
四周的衙役、门外的亲兵,更不敢稍有动弹。时空仿佛就此停滞,连窗外的凛冽秋风都止住了。
一刻光阴被无限地拉长,拉长,跪在地上的众人已记不清他们到底跪了多久,只感到与冷硬石板相接的膝盖处传来愈演愈烈的刺痛,到最后,整条腿宛如被千万根钢针扎入,又似蚁嗫蜂蛰,痛入骨髓。
庄姑娘看到身边的父母脸上冷汗不断,知道他们年纪大了,经不住这样长时间的下跪,忍不住抬头看着高高在上的林炎,开口道:
“殿下,有什么事,开口就是,您用不着咱们了,我们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