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一直被他压在心底的、名为“恐惧”的情绪就这般猝不及防地涌了出来。
沈知懿死了么?
他亲手触摸过她冰凉的身体,她被谢长钰带走了?
不是的,眼前画像中的女子才是沈知懿。
裴淮瑾盯着画中的少女,眼神慢慢变得空茫。
那种浸在水中的雾蒙蒙的感觉又出现了。
四周一切的声音变得模糊、遥远,耳中拉出的嗡鸣和着少女一字一句的笑语,像是浮在水面晃动的一片叶或是一朵花,起起伏伏轻飘飘的。
高台之下,马场宽阔而空旷,肃杀的风呼呼吹动一旁光秃秃的老树,头顶乌云密布,暗沉沉地压了下来。
一望无际的马场上,沈知懿曾经骑的那匹马独自疾驰着,没有她的身影。
马蹄声“哒哒、哒哒”的,像一声声丧钟敲响在裴淮瑾耳旁,渐渐的,那马匹的影子也没了,马场中空落落的。
昏暗而广袤的天地间空落落的,像是坠入了空无,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他一人捧着沈知懿的画像踽踽独行。
裴淮瑾低头看着眼前的画卷,从梅林回来后的这么多日来,眼神中第一次生出浓重的困惑和迷茫。
倘若哪里都找不到她呢?
倘若这茫茫世间再没有了沈知懿的身影呢?
喉咙里堵得发疼,裴淮瑾的呼吸变得很轻很慢,手指微微颤抖。
终于面对了这个他一直逃避的问题——他该去哪里寻她?
两个多月前在马场外,替沈知懿射出的那一箭,像是绕了一圈,重新扎回裴淮瑾的心脏。
永州城仿佛变成了一座巨大而空洞的牢笼,将裴淮瑾连同那几日与沈知懿有关的过往,一同困在了里面。
裴淮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客栈的,脑中空茫茫一片,只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每一步,都踩在彻底失去沈知懿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