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栀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女人的病显然是大好了,脸上涂着廉价脂粉,嘴唇抹得鲜红,穿着一身与岛上遍地布衣格格不入的妖娆软料衣裙,衣襟半开,肚兜都快露到外头。
她正倚在一个摊位边,对着围在身边的几个男人娇笑,手指有意无意地划过其中一人的手臂,眼波流转,极尽撩拨,那几个男人显然很吃这一套,嘻嘻哈哈地同她调笑。
那女人一转脸,也看见了月栀。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翻了个白眼,嘴角撇了撇,扭过头去,故意往一个男人身上贴去。
那姿态分明是在说:瞧见没?我也有男人护着了,过得不比你差!你不过是运气好,攀上了一个有本事的男人,霸着不让人碰,有什么可清高的?
月栀站在原地,静静看了片刻。
旁边一个路过的大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停步,不屑地嗤了一声,低声说:“小娘子甭看了,那种人是烂泥扶不上墙。”
月栀疑惑的看过去,就见那大娘继续道:“听说她上岛前就是干那个营生的,年纪大了卖不上价钱,被鸨母卖上了船。之前也有好心人帮过她,可她除了会伺候男人,啥也不会,啥也不学,捡海货嫌腥,下地种菜嫌脏,真真是难伺候。就算你把她从泥里拉出来,她一转身,还得爬回那泥潭里去,觉得那儿躺着最舒服,没救喽!”
月栀收回目光,对着好心的大娘轻轻点了点头,心里却沉甸甸的,透不过气。
她看着市集上麻木或精明、艰难或放纵地求生的女人们,看她们在这岛上挣扎,为了一餐饭、一件新衣、一个男人的庇护而争抢、妥协。
似乎从下船的那一天起,她们就习惯了这里的规则,作为人尽可欺的可怜人,被无形的囚笼困住,何其悲哀。
而这一切,这看似稳固的秩序,隐藏在平静下的污秽与毒瘤,都将在今晚,被彻底摧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