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台上的檀香如轻影升腾,最上头的火光燃尽,半指长的灰烬折落炉中。
陆湛倏然睁开了眼。
当年兄长死状惨烈,显然是中毒所致。却不知何故,陆晋身为其父,竟就将此事掩去,未及深究。此事后娘亲日日以泪洗面,也随兄长而去。
徒留他孤身一人在国公府与诸鬼斡旋。
这些年他与陆晋勉力维持表面的父子孝道,期间无数令人作呕的委屈他尽数咽下。
便是要他陆晋以夫君、父亲之名,为他逝去的侧夫人、二郎在珐华寺供奉牌位,日日铭记此事。
思及此处,陆湛伏在案上的手紧绷了起来,手背青筋尽显。
直到逐川开口,他才将目光投过去。
“大人,这婆子压根不是后山尼姑庵的什么姑子,逮她费了些力气。不过好在有所收获,这婆子爱记账,属下从她居所抄获了好几本账簿,里头牵扯的数目倒不像从今年开始的,还请大人过目。”
逐川回话时未敢抬头,朽败的殿内,陆湛独坐正中,肃穆得令人生畏。
地上跪着的婆子双手反绑,口中被塞了手帕。
逐川依旧低着头,将账簿呈上,便主动离开,将门重新阖紧。
昏暗的室内,惟有桌面的一点烛影。
账簿便被随手搁置在桌面上,陆湛甚至没有拿起翻阅一页。
并非他不在意,而是这种腌臜事儿,每每回顾一次,无疑都是再次羞辱他已故去的母亲与兄长。
赵氏管家的这些年,他不是没有起过疑心,只是他不愿插手国公府的一应琐事。
实在是那日,她竟敢将事情闹到台面上,企图在众人面前作威,不顾他的人伦,他才疑心起这些年供奉法会的银钱是否用在了实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