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实在很急,他们的船被浪头一路推向江面。等到他们好不容易稳下船身,划向正确的航道时,再回头看那座村落,才发现已经驶出很远了。

他们望着潮水漫过那条山路,盖过低矮的茅屋,卷走曾为他们挡过风雨的茅顶或瓦檐,到最后,视野中只剩下了水,那座村子,那间小屋,那个跛脚的农家女,一切都在潮水中倾覆。

那种奇异的感觉又浮现在云不期心中。

此时,他听见叶鸢的声音。

她说:“我觉得有些难过。”

似乎有一根针随着这句话绵绵地扎进了他的心脏,过了好一会,云不期才开口说话。

“这就是难过么?”男孩问黑猫,“为什么人会感到难过呢?”

“人有时为自己难过,比如箭刺进我的胸口,我觉得疼,就会为自己难过……而在另一些时候,我们为他人难过。”她说,“比如现在,我为阿姜的死感到难过。”

男孩把手放在胸前,他的身上不曾受伤,心脏在胸腔中好好地跳动着,并没有一道缝隙让它不小心敞露在风中,但这难过偏偏不知从何而来,在他的心中搅动着。

他从没有像此刻这样深深地体会到自己是个人类。

当他是龙的时候,只要把逆鳞藏在喉咙下,就不惧狂风巨浪和刀枪斧钺,但此刻他却好像赤身站在旷野中,不知道如何去抵御人间的风刀霜剑。

“这世上的事。”他又问道,“总是如此令人难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