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此刻,叶鸢才发觉,原来她从未真正将天道视作敌人,最好的证据就是她一面在天道手中苟延残喘,一面却认为飞升是剑君最好的结局——毁灭出自天道之手,难道飞升就不是天道的罗网吗?她在自认发起对天道的反叛之时,却又祈求天道的垂怜,还有比这更讽刺、更自相矛盾的事吗?

即使是现在,在她得知了天道本质与蜃虫无异、只将一切视作自己的养分以后,她也没有生出通过杀死灾厄的根源来解决问题的念头。

也许叶鸢可以为自己找很多借口,比如她认为仅凭肉身去杀死一颗星球是无稽之谈,比如她不知道在毁掉这个世界的一部分规则以后会不会招致更大的祸患……但藏在这些借口背后的理由其实只有一个。

那就是叶鸢还不够信任手中的剑。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叶鸢的冥想境开始崩解。

叶鸢的冥想境曾经是多么坚固而强大,连天道都没有找到可趁之机,此刻却在倾塌。

葛仲兰刚刚露出震惊之色,就听见叶鸢问道:“魔境主打算如何杀死天道?”

“他并未告诉我。”葛仲兰说,“倒是尊下,难道是想与小生在此处同归于尽吗?”

“当然不是。”叶鸢回答,“你走吧,我要你回到魔境主身边去,成为我的耳目,打探出他应对天道的办法。”

随着她的话语,那只被刻下“鸢”字的折扇变成了一名清隽修士,那修士拢起青衫,掩住心口处的印记,对叶鸢行礼道:“从今日起,我便是你的走狗。区区耳目,自然会为尊下所用。”

此话说完,葛仲兰就化作一缕青烟,飘散离去。

冥想境中只剩下了叶鸢自己,她合上书页,走到窗边去看正在坍陷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