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濯基本也是在赌,在赌她陆小北此役必赢。
而这场胜仗之中,他刘濯必须本人在场,且做出点儿统领三军的意思。
刘濯一身明光铠,年轻的亲王脸上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镇定,眼底深处却涌现出难以掩饰的一丝虚浮。
小北垂首抱拳,和刘濯行礼,没问来意,因为她已经猜到了。
“陆总管,”刘濯掩不住那份急于证明自己的欲望:“此战关乎国运,亦系本王声威。本王要亲临锋镝!”
只是,战场瞬息万变,刀剑无眼,一个养尊处优的亲王置身其中,无异于巨大的累赘和活靶子。
“殿下万金之躯,岂可轻蹈险地?此地视野开阔,足以俯瞰全局,殿下在此坐镇指挥,更能鼓舞三军士气。”小北试图婉拒,虽然她也知道刘濯不可能听她的。
“坐镇?”刘濯眉头微蹙,语气带上不容置疑的权威:“本王不是来观战的!将士浴血,本王岂能安坐后方?陆总管不必多言,本王意已决。”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小北,带着上位者的审视。
空气凝滞了一瞬。
小北感到身后沈挽川冰冷的目光似乎落在自己背上,回头,看到沈挽川那目光里满是反对。
她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此刻,忤逆刘濯的意志,不仅前功尽弃,更会失去这来之不易的权柄和接近仇敌的机会。
“末将遵命。”小北微微颔首:“请殿下务必紧随末将左右,无论发生何事,不要擅离!”她最后一句叮嘱近乎命令,刘濯心头掠过一丝不快,但很快被更强烈的紧张淹没,只含糊应了一声。
刘濯被重重亲卫拱卫在阵中稍后的位置。他努力挺直脊背,握着佩剑的手指,却指节僵硬。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踏入血肉横飞的战场,远处北汉军阵如黑云压城,铁甲的寒光、战马的嘶鸣、风中隐约传来的号角。他强装的镇定,却喉头发干,掌心黏腻,他下意识地瞥向前方那道挺直的玄甲背影。
沉闷的号角声撕破了死寂,如同丧钟敲响。
北汉撤退的队伍,如同一条疲惫的黑色长龙,缓缓游入了野狐口的巨口之中。
旌旗耷拉,士卒步履蹒跚,连日征战和粮草被焚的阴影笼罩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