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碾碎的草汁本该早随着远去的日光暖意消逝,可它却留下了自己的痕迹。
裴淮光慢慢站起身,手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匕首,沿着那道渐渐淡去的荧光痕迹,脚步轻如鬼魅,落在一处民房的矮墙之上。
这条小巷长且窄,越往里走,光线越暗,一排民房又低又矮,落在裴淮光眼中,都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阴翳。
她多半已经被人转移到了别的,不为人知的地方。
金陵城那些贵人心眼儿那么多,打起洞来只怕比雪山上的兔子还要勤快,屋子里通往别处的暗道更不知道有多少。
他只有一个人,她只有一条命。
裴淮光深深望了那紧紧闭着的小院大门,转身如风,很快就离开了这条幽深暗暗的长巷。
酒肆内染着晕黄的灯光,掌柜和小二在一旁敢怒不敢言,看着伏在酒桌前的少年姿态不羁地抓着笔,落笔时却多有迟疑。
小二心里嗤笑,刚刚这位小爷气势汹汹地叫他们开门,他们只以为是哪家贵人公子趁着宵禁都要溜着出来喝酒,没成想那位眉眼有多昳丽,脾气就有多坏的小爷只要笔墨。
看在那一锭银子的份上,掌柜大手一挥,叫他去账房先生那儿拿了东西回来,就这,那公子哥儿还嫌弃他腿脚慢,眉眼间带出了许多阴沉不耐。
小二见他憋了半天,才写好一张纸,还想探过去瞧瞧,却收了一个冷飕飕的眼刀子。
“拿去,送到北十二司去。”
北十二司?
那不是平宁侯世子爷统率的北十二骑在金陵城设下的办公地儿?
掌柜下意识就想推拒,却见裴淮光冷冷将一袋银子掷到桌上,那袋子鼓鼓囊囊的,沉闷一声钝响,不难看出其分量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