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夜深人静,梦境总会将她拽回过去——那时的她惊才绝艳,满京城的目光或倾慕或嫉妒,尽数落在她身上。
可一睁眼,现实便如冷水浇下。如今,所有人盯着的,只是她的肚子。她们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可越是如此,奚清桐便越憎恶腹中这个孩子。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这般痛苦,直到安王那番话如刀锋划开迷雾——原来,在旁人眼里,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才貌双绝的京城贵女,而只是个乡野长大的粗鄙女子。
她所会的才艺,样貌皆不再重要,她此刻的价值只与乡野长大的奚清梧一样——诞育子嗣,像个母猪一般,一个一个地生。
她的身份,被奚清梧彻底顶替了。
她成了奚清梧。
而奚清梧,成了她。
这个认知如惊雷劈下,奚清桐猛地抬手抚上自己的脸,指尖发颤。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砸在衣襟上。
方才所见的一幕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她的孪生姐妹,那个顶替她身份、享受着王妃尊荣的女人,正一步步踏上护国寺的台阶。
即便只是便装出行,那人身后仍跟着四名侍女、两名侍卫,更不必说留守马车处的随从。她走得从容不迫,前方是神佛金身,脚下是光明坦途。而自己呢?只能躲在暗处,仰望着她的背影。
长此以往,即便她声嘶力竭地向天下人呐喊,说自己才是当初嫁给昭亲王的正主……又有谁会信?
奚清桐忽然泪流满面,实在是惊到了安王,他情不自禁地后退一步,心中有些嫌弃,一样的相貌,性格却是天差地别,他还是更喜欢那个敢对他反唇相讥的弟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