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话又没办法说,因为从前他们也曾接着皇命后杀了数不清多少“老实本分人”,一笔一笔账算下来哪里有个头。
“阁主。”穆则抬头看向荀还是,“此番事情其实您也知道,按照程普所说趁早离开才是上策,您如今这又是为何?”
不忍二字现在说起来过于可笑,腥风血雨度过了这么多年,曾经热络的心早已冰凉如铁,即便这些时日受人照拂,这种情景荀还是从前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哪一次挥刀都未曾迟疑,这次又有何不同?
穆则的想法全都故意展露在了脸上,他不方便问的便通过这种方式传递过去。
荀还是膝盖上盖着薄被,身子半靠在软塌上,整个人看起来无比惬意。他盯着桌子上昏黄微弱的烛光有片刻出神,一阵风偷偷从窗棂间的缝隙飘了进来,带着烛火跳动,荀还是眼底的光也跟着跳了跳。
过了半晌,他轻笑一声道:“大抵是喜欢吧。”
喜欢到不希望他周围受到任何波折,希望他万事顺遂,希望他受人拥戴,希望他不要像自己一样半生波折,拖着一身病骨偷得少许时光苟活于世,希望他……
一世长安。
这念头荀还是这辈子估计都不会说给任何人听,就算说了也不会有人信,一个臭名昭著的人,心也是糟烂不堪不值钱的。
荀还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苍白的皮肤里青色血管蜿蜒盘桓,疤痕和薄茧掩藏在昏黄的烛光之下瞧不真切,还有那些看似洗净却早已浸入骨头含着怨的血。
他瞧的入神,浓密的睫毛将双眸遮得严实,过了会儿低喃一声道:“他应该没多久便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