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嘉怔怔望着她白发垂落却眉眼弯弯,神色悠然的模样,忽然明白这人是当真不将生死放在眼里的。
她咬了咬下唇,踌躇片刻,终是开口。
“平安可知,端王递了请罪折子,要辞去所有差事、自请去守皇陵。朝堂上为也此闹得不可开交……这次,端王为了你,也是把半条命都搭进去了……”
薛绥一怔。
眼底晃出细碎涟漪,衬着她唇角若有似无的笑意。
“你以为他当真是为了我?”
“不是么?”文嘉喉间发紧。
想到端王平素的疏冷无情,忽然有些说不下去。
薛绥低头轻饮一口药汤,“戏做三分真,他心里未必没有半分悔意。只可惜——他不全然是为了救我,而是借我这把刀,剖开自己的胸膛给天下人看——看他如何忍辱负重,看他如何大义灭亲……”
她的声音,比窗外秋雨还要寒凉。
文嘉大为震动,一时怔怔。
薛绥用银匙轻轻搅着参汤。
药碗的热气模糊了她的面容,只隐隐可见一抹凉薄的笑
“风口浪尖上,储位之争,恰似困兽之斗。眼下平乐罪证铁实,已经是一步死棋。他若不祭出平乐,必被牵连通敌案,永无翻身之日。如今以我之名,既塑忠孝,又博深情……”
小昭拧着眉,满脸困惑,“姑娘,婢子不懂……”
薛绥放下汤碗,伸手拨弄白发,笑意清浅。
“不懂更好。”
懂得太多,这世间的乐趣和真情,也就少了。
李桓这人精于博弈,四海之内皆为棋子,哪来什么真情实意?
如果他这次直接把平乐推出去,未免显得凉薄心狠。
为了公理正义和心中所爱,那就是重情重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