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观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抓着被褥的手,身体微微向后瑟缩了一下,仿佛想远离眼前这个突然变得陌生而可怕的帝王。

“显德?”沈朝青眸光微微一闪,脸色沉了下来,“您叫错了。”

“老师看来是累极了,脸色如此难看。朱华,好生伺候老师歇下吧,不必再送朕了。”

说罢,沈朝青不再停留,转身径直离去。

背影在烛光下拉得悠长。

郑观澜僵在原地,望着那消失在门外的背影,久久无法回神。

朱华担忧地上前:“姑父,您怎么了?可是哪里又不舒服了?”

郑观澜缓缓摇头,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没事。只是突然觉得,陛下他长大了。”

长得太快,也太像他的父皇了。

这一刻,所有的感激,欣慰,试图和解的念头,都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恐惧和忧虑所取代。

郑观澜重新躺回榻上,闭上眼睛,却再无一丝睡意。

他终于开始真正思考,自己这位学生,这位皇帝,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存在。而他以及这摇摇欲坠的王朝,在这位帝王的棋局中,又将扮演怎样的角色。

离开郑府时,沈朝青的心情并未轻松多少。郑观澜的疑虑并未完全打消,只是被女儿的归来暂时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