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记得,在一个夏日的夜晚,他听着外婆读诗, 诗歌像音符那样从唇齿间跳动,水珠一样弹进自己的耳朵,浸没自己的身体。严自得在那时感到一种无可名状的满足。
难以言状,于是严自得困惑。
他开口,很疑惑地问:“婆婆,我们现在能永远吗?”
没等常小秀接话,严自得又自己说:“肖老师说过,世界上只有死亡是永恒的,那你会死吗?我会死吗?妈妈会死吗?我们种下的柚子树也会死吗?”
死亡是一个既大又小的话题,常小秀和严自得谈论过生活,却从没有描述过死亡。她一时之间有一些失语。
她嘴张了张,想以自身经历来解释死亡,但当她刚吐出一个字时严自得又自顾自将话头接去。
“好吧,这些道理我都知道。”严自得说。
死是必然的,分离是注定的,只是严自得实在太小,他站在生命刻度的最初端,不清楚有些人的刻度早已过半。
因此他连惆怅都微小,哀愁也轻快地翻篇。
常小秀看着他将脑袋埋进枕头,声音闷闷传来。
“那婆婆,我可以永远不长大吗?成为像彼得潘那样的小孩?”
常小秀思忖良久,谎言和真实让她摇摆不定。
但她理解严自得,毕竟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小孩。严自得机敏、早慧,也带着些故作坚强的脆弱。他是一个额外懂事的小孩,明白自己无法拥有后便会选择沉默,对于严馥是这样,对于他无法踏足的别墅外区域也是这样。
他足够聪明。常小秀于是想,严自得在某些时刻需要的其实是一句谎言。
“可以呀。”常小秀说得很坦然,“外婆还能给你建一个梦幻岛,在岛上搭一架外婆桥,把大秀带进去,给它设定指令,天天叫它给你唱外婆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