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很快就启程了,船身微微摇晃着,舱内的桌椅却是动也不动,仔细一看才知原是被固定在了上头。
青娆枯坐在小桌前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她当真是要离开京城了。明明在陈府过得也并不是什么人上人的好日子,可望着船窗外渐渐远去的码头,巨大的惶恐和茫然却几乎将她淹没。
她攥紧了手里的包袱皮,像是在寻求慰藉般打开了它。
第一眼,她就瞧见了一封微微卷边的书信,像是被几滴雨水沾湿后晾干了似的。
展开信,里头是她娘娟秀的笔迹。
“二娘,你放在箱笼里的银子爹娘都看见了。爹娘知道你孝心,只是此去国公府,上下打点要花的银钱恐怕不少,这几日,你爹将你留下的大件首饰都想法子典当了好价钱,典当来的钱皆换成了银锞子和金戒指,用来走人情方便。你爹又做主从家底里拿出了一百两银子,加上你的一百两银票,打成了数张金箔,娘都贴身给你缝在了在这几件衣物里,将来如有不测,兴许能救命。
二娘,你是爹娘最疼爱的幼女,也素来最懂事。这一去,我们没有别的盼头,只盼着日后再与你团团圆圆。望自珍重,无论如何,务必好好活下去。
活着,就有希望。”
看到最后一句,青娆不禁潸然泪下。
她装作贪慕虚荣故意与爹娘生分,临行前也没有说甚么掏心窝子的话,却没想到爹娘早就将一切看在眼里,四处奔波地将她留的东西换成银钱,还贴了体己钱来贴补她。他们二人是体面的管事不假,可素日里人情往来也颇多,这一百两银子,只怕是动了他们的养老钱了。
她娘太明白她,一瞧见箱笼里的东西,便知道她是心存死志了,添上这一百两,是体贴,也是柔软的威慑:若她当真不争气没能保住性命,爹娘日后的日子也只能拮据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