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方凤印就供在凤仪宫的梳妆台上,胭脂盒开着,玉梳还摆在该放的位置上,好像女主人随时会回来一般。只有每日清晨扫去的薄灰提醒着,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
夜深了,太医令第三次来请脉,纱帐里只传出一声沙哑的“退下”。
阎涣靠在龙纹枕上,望着帐顶出神。
二十二年前,他抱着父亲的尸骸发誓报仇时,没想到会走到今天。
赵庸之教他下棋时说过,落子无悔,阿泱替他挡箭时喊过,千岁先行,崔姣姣最后笑着安抚他,不许哭。
这一切,都像走马灯似的在眼前晃动。
“陛下,药都凉了…”
阎涣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帕子上绽开一朵红梅。他恍惚想起崔姣姣生产那日,也是这样的血,浸透了夏州送去的捷报。
三更的梆子惊醒了浅眠的帝王。
阎涣睁开眼,恍惚看见屏风后有人影晃动,恍惚间,是故人的模样。
“姣姣?”
脱口而出的呼唤在空荡荡的寝殿里回荡,守夜的宫人吓得打翻了灯盏,连忙跪地请罪。
阎涣摆摆手,自己撑着坐了起来,月光透过云翳,在龙床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伸手去够案头的奏折,却碰倒了药碗。
褐色的药汁在青砖地上蜿蜒,好似那日清心殿上蔓延的血迹。
人人都以为,他赢得漂亮,如今大半土壤皆入他国土,反目所视皆插“夏”旗。他记着亡父之冤,即位后定都夏州,此刻天下最好的木匠和工人皆在夏州,为这位开疆拓土的英武帝王修建王城,只等他搬迁国都、坐拥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