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高兴了。
睫毛剧烈颤动着竭力张开,覆着灰翳的瞳仁也艰难吃力翻落回来,要踹人,要发脾气:“朕——”
只说了一个字。
他忽然停下话头,微微耸动着鼻尖,嗅了嗅。
接着,那张脸上的戾气就像是潮水一搬退去了。
……就露出那种乖顺的、委屈的、小孩子似的神情。
沈辞青想要摸索,但身体不听使唤,瘫软松散的苍白肩膀挣扎似的微弱动了动:“舅……舅?”
“青儿病了。”厉鬼抱紧他,一遍遍抚着消瘦脊背,贴着他耳边,把声音送进耳道深处,“要喝药,乖……喝了药,身子就清爽了……”
沈辞青的听力仿佛时好时坏,有时候能听见、有时候不能。
——比如这次就又无论如何都听不清了。
不论厉鬼怎么哄、怎么劝,沈辞青都绝不肯再喝这苦东西,喂进一点,就用舌尖固执顶出来。
厉鬼只好暂时停下。
这就更不行,沈辞青还没亲够,头颅在厉鬼臂弯里不安分地晃动起来,急切地、茫然地,绝不甘心地在那片混沌里不停地找。
灰暗的眼睛里溢出晶莹纯净的水汽,像是复苏了某个干涸太久的泉眼,那水汽积攒,汇聚,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