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想,宗曜极其认真道:“不管老师是否翻案,我叔叔与兄长皆是罪责难逃。他们作了孽,享了福,是因果相报。证据确凿,应当如此。即便老师真能洗清罪责,他们也不能了。”
牧嘉志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你不恨乐无涯?”
“一开始是恨的。后来,木已成舟,便不那么恨了。”宗曜实话实说,“况且,我总以为,我的叔叔、兄长、老师,都是道貌岸然、口蜜腹剑之人。如今这样,已是最好。至少老师教我为官之道时,他是真心的。”
说到此处,宗曜陷入了回忆。
这些年来,他回想起叔叔与兄长时,忆起的都是童年时他们待自己亲厚温馨的场景。
但他们教诲自己的大道理,都被他从脑中一点不剩地抹去了。
而宗曜印象中最为鲜明的,竟是和乐无涯的一段对答。
那是在叔父的寿宴上,乐无涯第一次知道他是宗鸿彬之侄、宗昆之弟。
临走前,他轻声道:“文直。做个好官。”
初入官场的宗曜双目清澈,真心讨教:“敢问老师,什么叫好呢?”
像老师这样,年少有为,扶摇至上吗?
那可真神气,真了不起。
在宗曜悠然神往的眼神中,乐无涯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无论快慢,但求脚踏实地,无愧于心。”
当时的宗曜不免失望,觉得这是再庸常不过的大道理。
难道他一个大活人,会背弃了自己的心不成?
如今再回想起来,他当真践守其诺,无愧于心。
不管是箭杀柳纨绔,还是自污后攀扯出自家叔父和兄长,老师始终是那个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