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治。”
轰~~~
无声惊雷炸开。
天雷滚滚。
孟良人赫然看见老赵的膝盖似乎软了一下。
“老赵。”孟良人连忙拦住他。
老赵已经没了刚刚的怀疑,也忍住没跪下去,只是讪讪地看着老人家。
“我都说让你凑过来说话,还认为我是骗子么。”老人家悠悠地看着赵建国问道。
“……”赵建国没想到自己那点小心思全在老人家的眼睛里,跟没穿衣服似的。
“左尺脉候肾阴,细如游丝,匆匆数急;右尺脉候肾阳,更是重按则无,如触空壳。
“这分明是肾精枯涸、相火妄燃的脉象——犹如灯油将尽,火苗却飘忽乱窜。
“再看你面色无华、眼周泛青……”
老人家说着,顿了一下。
“怎么分辩是看片还是别的原因导致的,用我细说么?”
“不用,不用。”老赵恨不得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见老人家这么说,连忙阻止,“老人家,服了服了,您先看看我儿子……”
他强忍着没先问怎么治,而是第一时间把念头放到孩子身上。
“哦,你没啥事儿,刚刚本来是要说患者的。”
老赵竖起耳朵,一个字都不敢错过。
“绦虫病,一会做个检查确认一下。但脉象是很典型的,不是脓血便。”
“啊?”老赵惊讶。
老人家并没有立即解释。
他先是极缓、极深地垂了一下眼睑,仿佛将方才号脉时凝聚的全部神思悄然敛入心底深处。
随即,他那布满寿斑、却依旧挺拔的头颅微微抬起了一个难以察觉的角度,动作舒缓得如同古松迎风,带着一种历经百年光阴沉淀下来的从容不迫。
当他那双清亮得与年龄全然不符的眸子完全迎上赵建国的目光时,里面已不见丝毫方才提及私密事的诙谐或锐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穿表象、直抵根源的沉静与通透。
他的目光并不灼人,却仿佛带有千钧重量,让赵建国瞬间感到自己所有的焦虑、疑惑乃至那点残存的侥幸,都在这一瞥之下无所遁形。
老人家没有说话,只是这样静静地注视着,嘴角似乎含着一丝极淡的、了然的弧度,仿佛在说——脉象已诉尽一切,何须多言?
整个诊室的时间,仿佛又一次因他这无声的凝视而放缓了流速。
“听说你是医生?”
“嗯呐。”赵建国应道。
“发现有异常,留标本,便常规做了么?”老人家问道。
赵建国脸红,低下头。
他很明白老人家的意思,这事儿根本不用这么麻烦。
第一次看见脓血便的时候就该留粪便的标本,可那时候自己也有点慌,把大便冲了后才意识到要留标本。
或许要是做了便常规+寄生虫的检查就没这么多事儿了。
“脉象已很清楚了。
“脉形细,是气血亏虚,犹如河道之水不足;脉气涩,是气机阻滞,犹如河道中有砂石淤塞。
“两者相兼,细涩同见,正是虫积日久,耗伤气血、阻滞气机的典型脉象。虫体寄居肠间,夺人饮食精微,故气血日亏而脉细;虫为有形之邪,缠滞肠腑,阻碍气血运行,故脉气往来艰涩。”
“结合孩子面黄肌瘦、腹痛时作、所泻之物有异,此非寻常湿热痢疾,当属中医寸白虫病范畴,虫积为其本,气血耗伤、脾胃虚弱为其标。
“眼下之要务,是尽快明确虫之种类,驱虫杀虫,邪去则正安。之后,再徐徐调补脾胃、滋养气血,方能根治。”
说着,老人家一抬手。
罗浩把一管笔送到老人家的手里。
他刷刷刷地写了一个药方,递给赵建国。
赵建国心想,即便确认是绦虫病,什么寸白虫病,也不能随便吃中药。
可他的目光落在药方上,一下子愣住。
吡喹酮单次顿服,5-10gkg。
阿苯达唑400g天,连续服用3天。
氯硝柳胺成人单次2g;儿童需根据体重调整(10-35kg服1g,10kg服05g)
呃,西药?!
老中医竟然开出来的是西药?!
这特么有够离谱。
“等有便常规、寄生虫检查加上肠镜检查确认后就这么治。”
“老师!”赵建国一句话脱口而出。
“嗯?”老人家微微抬头。
“不用中药么?”
“中药来的慢啊,而且贵。西药又便宜又好用,为什么不用?”老人家有些疑惑。
“晨起空腹服南瓜子仁粉60-120g,2小时后服槟榔煎剂60-120g水煎,再过30-60分钟服硫酸镁或芒硝导泻。”
“这倒是也行,不过太麻烦,你会煎药么?”
“呃……”
“所以么。”老人家起身。
“老孟,你陪着,能做肠镜给我打电话。”罗浩微笑,说道。
他一边说,一边和老人家往出走。
屋子里只留下老孟,赵建国和小患者。
“小孟,他是谁?”赵建国等老人家离开后询问道。
孟良人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这……”
赵建国有无数的话想说,可话到嘴边,却又都咽了回去。
来到据说是省城,乃至于全国最先进的无人医院,赵建国还以为会看见极其科幻的画面。
可背景倒
是符合自己的认知,但却来了一个老中医,号脉……能号出自己最近看片看多了。
“老赵,你真看片看多了么?”孟良人好信儿地问道。
“……”
赵建国犹豫了一下。
但他最后还是拉着孟良人走出诊室。
“这不是最近发现了一个好的网址么。”
“什么网址?”孟良人好奇地问道。
“老毛子的百度,页面简洁,没有广告,咱国内也没屏蔽。所以我就去搜了一下,全都是高清的!”
“……”孟良人默然看着老赵。
“结果,就被看出来了。我也是这几天有点恍惚,要不然真的不会忘记做便常规。”
“唉,懂,懂。”孟良人也知道赵建国有些害臊,连忙替他遮掩。
“那人是谁?”赵建国好信儿地问道。
“我估计啊,就是估计。”孟良人道,“感觉应该是ai机器人。”
“啥?!”赵建国愣住。
“最近罗教授一直和魔都一位老专家在一起,那位我查过,是咱省城上世纪的研究生,现在是心胸外科的大牛。但是吧,他祖传中医世家,有些东西想要传承下去,就来找罗教授看看。”
“!!!”
“这几天他们一直都在工大,然后罗教授就带着一位百岁高龄的老人家过来。所以,我怀疑是按照那位大佬的爷爷建的模。”
“!!!”
这都是人话么?
赵建国怔怔地看着孟良人,现在都玩的这么花?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我就问你,刚刚你有没有被老人家的气势压住?”
赵建国想了想,点点头。
“医生么,不管中医还是西医,越老越值得信任,你说是吧。”
“那倒是,可我没觉得他是ai机器人啊。”
“我也是这么一猜,省城那几位老中医,人家在自家的诊所坐诊,一个号好几千,挣钱都来不及,哪能随叫随到。”
“可这也太神奇了吧。”
“还行,再有就是罗教授和那位魔都来的大佬前段时间去基层医院转了一大圈。绦虫病,基层最常见。好多人家养猪,出现豆猪后卖不出去,就自己吃了。”
“这我倒是知道。”
“所以农村那面这也是高发病。”
“有什么关系么?”
孟良人嘬了下牙花子,“这不是罗教授还有情怀呢么,想要提升一下兜底的能力,刚好赶上有个中西医结合的大家送上门。”
赵建国一个字都没听懂。
什么情怀,什么兜底,和普通医生有什么关系呢?他只关注儿子是不是得了绦虫病。
“你还是问问你儿子,这几天背着你吃什么了吧。我觉得吧,是绦虫病的可能性很大。”
“好。”
赵建国也觉得那位老中医是值得相信的,不管是那副气派,还是号脉的手法,主要是人家直接挑明自己看片看多了。
这就有点诡异且玄幻。
最主要的是,老中医没给开死贵死贵的中药,三种常见药解决问题。
而且人家也不是不知道中医怎么治疗,最后说得清清楚楚的,只是老人家觉得自己不会煎药而已。
等赵建国进门,孟良人溜走,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摸出手机把电话打给罗浩。
“罗教授,您带来的那位大家,是?”
“哦,刚做好的ai机器人,是按照许老板的爷爷做的建模。怎么样,好用吧。”
那可真是太好用了,孟良人心里想到。
他虽然全都猜中了,但却没有丝毫的得意。
“罗教授,真的是绦虫病?”
“嗯,小孩子脓血便,还能走着来,一般来讲就是寄生虫病。这在病历库里很常见,很好诊断。加上这几天录入的号脉诊断,基本已经确诊了。”
“!!!”
孟良人对罗浩说的所有话都没有怀疑,他拿着手机,怔怔地看着对面的墙壁发呆。
难不成罗教授的武器库里,又多了一种武器?
这速度,也太快了。
而且号脉简单易行,寸白虫病这个诊断也古色古香的……
无数的念头在孟良人的脑海里交织,最后变得极为混乱。
罗教授在项目进展上速度太快了,以至于医疗组的老孟都觉得目不暇接,根本跟不上。
过了一会,留了便标本,又做了灌肠准备。
ai镜下的检查结果出来,的确是绦虫,肠镜就没了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