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花江公路大桥的北端,敖麓谷雅酒店那极具现代感的、如同巨大冰凌堆叠而成的玻璃幕墙建筑,在夜色中通体透亮,倒映着附近稀疏的灯火。
它像一座遗世独立的发光晶体,矗立在略显空旷的新区。
酒店门前环形车道宽阔,景观灯带在地面投下冷白色的、规整的光区。罗浩的黑色307刚驶下引桥,转入通向酒店铺路,车速放缓。
就在此时,第一辆白色邪恶大鼠标从右侧一条支路悄无声息地汇入主路,与307并行了一小段,然后略微减速,稳稳贴在了307的右后方。
紧接着,左后方,另一辆邪恶大鼠标仿佛从地面的阴影中浮出来一般,无声地填补了那个位置。
后视镜里,那辆一路尾随的幽灵车,依旧保持着原有的距离,封住了正后方。
罗浩微微皱眉,轻点刹车,打右转向,示意要驶入酒店前的环形车道。
然而,右前方的岔路口,第四辆邪恶大鼠标没有任何转向灯提示,却以精确计算过的速度和角度平滑切出,恰好挡在307的右前方,迫使罗浩不得不轻踩刹车。
几乎同时,左前方另一条小径的阴影里,第五辆邪恶大鼠标的轮廓灯骤然亮起,车头缓缓探出,封住了左侧的去路。
眨眼之间,五辆白色邪恶大鼠标,如同排练过无数次,以精确到厘米的间距和绝对同步的速度,形成了一个松散的、移动的包围圈,将黑色的标志307围在了中间偏前的位置。
它们并没有完全堵死去路,但所有的空隙都被精准卡住,只留下一条通往酒店正门前回转车道的、狭窄而被引导的路径。
车子驶入通向酒店的环形车道,冷白色的地面灯带在车轮下逐段亮起。
酒店那冰凌般的玻璃幕墙越来越近,倒映着307黑色的身影和周围流淌的夜色。就在罗浩轻踩刹车,准备沿着环形车道右转,驶向酒店正门雨棚的弧形弯道。
正前方,那条被两侧绿植和低矮灯柱勾勒出的、笔直通向酒店主入口的短直道尽头,酒店主体建筑侧方的阴影猛然被两道雪亮到极致的光柱撕裂。
那不是正常的近光灯,而是毫无保留、充满毁灭意味的远光灯,在出现的瞬间就将整条短直道、连同罗浩的前挡风玻璃,映照得一片灼目的惨白。
视野中所有的细节——精致的绿化、反光的路牌、酒店门廊的轮廓——都在那狂暴的光流中湮灭、融化,只剩下两道急速扩大的、吞噬一切的光斑。
与此同时,低沉到令人心悸的电机嗡鸣声陡然拔高,变成一种尖锐的、全力加速的疯狂啸叫。
第八辆和第九辆白色邪恶大鼠标,如同从黑暗深渊中扑出的两头金属巨兽,从道路尽头的直角弯后,沿着这条本应单向行驶的环形路径,以完全逆行的方向,朝着刚刚驶入弯道的307,爆发出超过百公里的恐怖时速,正面撞来。
它们的加速毫无渐进,一出现便是极限。
轮胎在平滑的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尖厉刺耳的哀鸣,车头甚至因瞬间的扭矩而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机械特有的、冰冷而决绝的毁灭姿态。
两辆车并驾齐驱,几乎塞满了并不宽阔的直道,没有给罗浩留下任何避让的空间,无论是向左还是向右,都只会撞上环形车道的路缘石或者绿化带。
强光、巨响、死亡的气息,在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里,劈面而至。
罗浩的瞳孔在强光刺激下骤然收缩,艹,又来!
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却没有丝毫颤抖,甚至没有试图去做那些注定徒劳的闪避动作。
脚下刹车早已深深踩死,307的轮胎发出短促的尖叫,车身在惯性下微微前倾。
然而,一切都太快了,那两道死亡的白色闪电,已经近在咫尺,他甚至能透过那令人目眩的强光,看到邪恶大鼠标光滑车头上倒映出的、自己车辆那急速放大的扭曲影像。
副驾驶上,许老板的身体在狂暴的加速度中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
他的脸被前方涌来的刺目白光映得一片雪亮,然而,在那片足以让常人瞬间失明惊惶的光瀑中,他的眼睛却微微眯起,不是恐惧的紧闭,而是某种极度专注的、锐利如刀锋般地眯起。
他的目光,似乎越过了那两辆狂暴冲来的钢铁机器,投向了它们后方更远处的、被酒店玻璃幕墙反射的、破碎而晃动的光影深渊。
时间仿佛被压缩、拉长。旋转门旁的门童惊愕地张大了嘴,手臂还保持着引导的姿势,却已僵硬。
周围那七辆如同苍白仪仗队般沉默的邪恶大鼠标,在后方狂暴逼近的强风和巨响中,依旧死寂,它们的车窗漆黑,映照着这即将发生的、绚烂而惨烈的碰撞。
两辆逆行的邪恶大鼠标,车头狰狞,灯光如柱,带着撕裂空气的轰鸣,在不到二十米的距离上,朝着标志307的驾驶室位置,碾压而来。
就在那两道惨白的死亡光芒即将吞噬307车头的刹那,标志307引擎盖前端,那对看似普通的圆形大灯,灯罩外壳突然无声地向上弹开。
不是碎裂,而是如同某种精密的舱盖般整齐地分离、掀起。
紧接着,几个拳头大小、泛着哑光金属色泽的黑色圆柱体,从大灯底座位置疾射而出。
它们并不是垂直升空,而是在弹出的瞬间,尾部就爆发出两簇极为短促、却异常刺眼的幽蓝色尾焰。
巨大的过载让它们像两枚被巨弩射出的钢钉,以近乎水平的弹道,迎着对面疯狂冲来的邪恶大鼠标车头,笔直撞去。
没有时间爬升,没有时间调整姿态。
这两盏无人机大灯的设计目的,似乎就不是为了飞行,而是在这电光石火的致命瞬间,充当最后一道绝望的、也是唯一的物理屏障。
它们的速度太快,在酒店璀璨的灯光和邪恶大鼠标狂暴的远光灯映照下,只留下两道模糊的、拖着幽蓝残影的黑线。
下一秒。
“砰!砰!!!”
并非巨大的金属碰撞轰鸣,而是两声异常沉闷、结实、仿佛重锤砸进厚实沙袋的巨响,几乎被邪恶大鼠标轮胎的尖啸和电机的咆哮所淹没。
几台当做大灯的无人机,精准无比地,分别撞上了两辆邪恶大鼠标前挡风玻璃的正中央。
罗浩平时也只是用无人机大灯来炫技,从没想过在国内还能用得上这东西。
撞击的瞬间,邪恶大鼠标那坚硬的车窗玻璃并没有像普通玻璃那样呈蛛网状碎裂开来。
相反,被击中的部位猛地向内一凹,形成两个边缘辐射出细密白色裂纹的、碗口大小的浅坑。
特殊的复合材质抵挡住了完全地贯穿,但巨大的动能没有丝毫浪费,全部结结实实地传递了过去。
两辆正在狂暴加速、车头微微上扬的邪恶大鼠标,就像迎面被两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了面门上。
它们的车头猛地向下一沉。
前轮甚至短暂地离开了地面几公分,又重重砸回路面,发出“咚”的闷响。
原本笔直狂野的冲刺轨迹发生了剧烈的、违反物理常识的扭曲。
左侧那辆邪恶大鼠标的车头猛地向右一偏,右侧那辆则向左一甩,两辆车在极限速度下失去了控制,车体剧烈地扭动、横摆,轮胎在路面上划出数道焦黑扭曲的痕迹,刺耳的摩擦声瞬间拔高到几乎要撕裂耳膜的程度!
它们没有相撞,但那突如其来的、来自面部的精准重击,彻底破坏了它们的平衡和方向。
就像两只正在全速扑击的野兽,突然被迎面射来的麻醉镖击中眉心,虽然不至于立刻倒下,但那致命的扑击,在最后一刻被强行打断、扭曲、带偏了。
两辆邪恶大鼠标擦着失控的边缘,带着恐怖的惯性,一左一右,几乎是贴着骤然失去动力、仍在滑行的307两侧车身,呼啸着交错掠过。
左边那辆的后视镜“咔嚓”一声刮掉了标志307左侧后视镜,金属和塑料的碎片迸溅。右边那辆的右前轮毂,擦着307的右前轮拱,爆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火星和刺耳的刮擦声。
它们带起的狂风,剧烈地摇晃着307的车身,车窗玻璃嗡嗡作响。车内的罗浩和许老板,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钢铁巨兽裹挟着死亡气息贴身而过时,所带来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气流尖啸。
两辆失控的邪恶大鼠标继续向前冲去,一辆狠狠撞上了环形车道外侧的路缘石,腾空侧翻,在惯性的作用下翻滚、摩擦,爆发出巨大的噪音和四溅的火花。
另一辆则斜刺里冲上了酒店门前的绿化带,碾碎了低矮的灌木和灯柱,最终车头深深嵌进了一处装饰用的水泥矮墙,发出最后一声沉闷的巨响,车尾高高翘起,然后重重落下。
一切发生得太快。
从无人机弹出,到撞击,到两辆邪恶大鼠标失控掠过、撞毁,整个过程可能不超过两秒钟。
307的车头,那对大灯已经消失,只剩下两个黑黢黢的洞口,边缘还残留着金属撕裂的痕迹和一丝尚未散尽的、奇特的焦糊味。车内,安全气囊并未弹出,但强烈的惯性依然让两人身体前冲又被安全带死死勒回座椅。
车外,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有邪恶大鼠标翻到处传来的、细微的电流嘶嘶声,以及远处酒店方向隐隐传来的惊呼。
周围,那七辆一直保持静默、如同苍白仪仗队的邪恶大鼠标,依旧静静地停在那里,车灯冰冷地亮着。
它们漆黑的窗玻璃,此刻正倒映着不远处同伴翻倒冒烟的残骸,以及307车头上那两个突兀的、仿佛野兽失去了眼睛的黑洞。
死寂,重新笼罩下来。但这一次的寂静,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冰冷,弥漫着钢铁扭曲后的焦糊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