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百万大军,只有精准的千架次轮替消耗;没有亡灵骸骨,只有能量与科技的对抗。
黑夜见证了古老神秘的哀歌,也见证了钢铁蜂群的冷酷凯旋。
老者的皮肤已经呈现出羊皮纸般的质地,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那些曾经优雅修长的手指如今枯槁如鸡爪,指甲泛着病态的灰黄色。
当罗浩的阴影落在他身上时,老者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却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老人家,现在你还认得我吗?“罗浩蹲下身,远远地看去,声音平静得可怕。
虽然对方已经濒临死亡,但罗浩还是距离老人数步之遥,身边有无人机盘旋着。
苟这个字,罗浩做的十足十。
老人像是破碎的布娃娃,躺在地上,双眼无光看着罗浩。
这幅画面罗浩见过很多次,癌晚患者离世的时候都这样。
“在巴尔的摩的时候,你的人追在我身后,那种随时都会死的感觉真是让人不愿意回忆啊。“罗浩淡淡地说道。
老者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抽动。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似乎终于认出了眼前之人。一丝惊恐在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但随即又化作了扭曲的笑意。
罗浩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怪物,突然觉得索然无味。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力气了。“他转身离去,声音飘散在热风中,“不过,我从来都习惯补刀。”
“稍等!”老者忽然喊道。
他的普通话带着点粤语的腔调,还是老伦敦的粤语,听起来有点别扭。
“wait!”
最后一架潜伏在沙地下的木剑破土而出,贯穿了老者的心脏。
没有鲜血,没有惨叫,只有一声如同枯枝断裂般的轻响。
当罗浩走出十步远时,身后的躯体已经化作一堆灰白的尘埃,被荒漠的风卷向远方。
“你本来可以不用的,你怎么对补刀这么感兴趣呢。”
陈勇抬手摘下脑波控制头盔的瞬间,仿佛连荒漠的风都为之一滞。
他随意甩了甩被汗水浸湿的黑发,很显然陈勇在刚刚已经用尽全力。
那张被战术目镜压出浅痕的脸上,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瞳孔在光线下呈现出罕见的琥珀色,像是封存了千年时光的蜜蜡。
他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却让整张脸都生动起来。
罗浩忍不住腹诽——这厮每次出场都像在拍科幻大片。
明明刚指挥完一场史诗级战斗,却连发丝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凌乱美感。连那身沾满沙尘的作战服穿在他身上,都莫名有种高定时装的错觉。
“看够了?“陈勇挑眉,随手把头盔抛给一旁的机械臂。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手臂肌肉线条在布料下若隐若现,作战手套边缘露出的腕骨分明得像艺术品。
“我说,那柄飞剑纯属多余。“他走向罗浩时,连影子都比旁人修长几分,荒漠的星空在他身后铺开,像是专门为他打的逆光。
“你能不能不装。”罗浩无奈地叹了口气。
“再装,还有你说协和罗浩的时候装?”陈勇走过去看了一眼灰飞烟灭的老人,笑道,“这不都是跟你学的么。”
“嗐。”罗浩笑了笑,“总归要看见尘归尘,土归土才会心安。”
“你俩哪来的这么大的仇。”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罗浩仰头望向天际,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弧度。
他抬起右手,对着正在返航的九天无人机群做了个随性的告别手势。
“这里怎么办?”陈勇问道。
罗浩看了一眼被桃木剑钉在沙砾中的老人的尸体,淡淡说道,“和这面联系过了,方圆二十公里被设定为军事禁区,为期三十年。”
“他好像已经死了诶。”
“死不死的跟我无关,我要确保他死透。等坟头草一人高,我再来把所有东西再碾成渣,那时候就差不多了。”
陈勇微微摇摇头,似乎对罗浩的强迫症有些不屑。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有了些强迫症,觉得罗浩这么说是很合理的。
“也不知道新闻里会怎么说,这面的王爷邀请驻军?”陈勇喃喃地说道。
罗浩也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新闻怎么说无所谓,罗浩在意的只有一直威胁着自己安全的这人要彻底死透,哪怕要用三十年的时间。
……
回到灯火通明的城市,夜空中的无人机表演早已散场。
人群仍在街头巷尾兴奋地讨论着方才的奇观——他们看到的只是九天母舰释放无人机的某个战术动作,却无人知晓那遮天蔽日的机械群曾在荒漠深处完成了一场弑神之战。
广场大屏幕上循环播放着法天象
地的壮观画面,游客们举着手机惊叹连连。
殊不知,这被千万人瞩目的一幕,在今晚发生的一切中,不过是最微不足道的注脚。
罗浩和陈勇穿过喧嚣的人群,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回到王爷们精心布置的竹林休憩区,罗浩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啃竹笋的大熊猫竹子。
黑白相间的毛团子听到脚步声,圆耳朵机灵地抖了抖,抬头时嘴边还沾着几片嫩绿的竹叶。
“又偷吃?少吃点,你都胖了。“罗浩蹲下身,伸手擦掉竹子鼻尖上的泥土。
竹子咧嘴一笑,抱住他的手腕,湿漉漉的黑鼻子在他掌心嗅来嗅去,发出撒娇般的哼唧声。
罗浩笑着挠了挠它毛茸茸的下巴,竹子立刻舒服得眯起黑眼圈,像团糯米糍似的在他脚边滚来滚去。
跟竹子在一起玩,罗浩才觉得周身放松,刚刚的紧张如潮水一般散去,只留下肌肉的酸疼。
玩闹间,竹子突然咬住罗浩的裤脚,执拗地往竹林深处拽。
穿过一片婆娑竹影,眼前豁然开朗——一条清澈的小溪潺潺流过,溪边坐着三个正在垂钓的人。
人工河流边有两组钓具,一看就是为罗浩和陈勇准备的。
陈勇心中一动,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穿着背心裤衩,背心上还印着209所职工运动会的字样。
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但那副慵懒悠闲的做派只有一个人有。
就在他要跑过去的时候,罗浩一把拽住他,缓步上前。
“你安排的?”罗浩小声问道。
“啥?难道不是你安排的?”陈勇惊讶。
罗浩也愣了下。
但很快,一抹笑容勾起嘴角。
不是陈勇安排的,那是最好。
难怪所里面能调动九天无人机母舰,所长应该没有这么大的权限。
如果是他们做的,那就合理多了。
溪水叮咚,竹影摇曳,罗浩接过钓竿,坐在柴老板和周老板之间。
它们是ai机器人,但罗浩完全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时候被运过来的。
不过这都不重要,罗浩有自己的猜测。
“老板,您什么时候学会的钓鱼。”罗浩看向周老板。
一刹那,罗浩有些紧张。
他耳边隐约响起老板的歌声,但又怕迎接自己的只是沉默。
自己的猜想到底对不对?
“长夜漫漫,很是无聊,跟着老柴一起钓钓鱼。话说啊,我也是最近才觉得钓鱼有点意思的。”周老板淡淡地说道。
艹!
是真的!
老板竟然真的回来看自己了!
罗浩的手有些颤抖。
他就知道,最后自己遇到危险的时候,甚至在这件事之前,老板们一定会来帮自己。
“老板,您钓鱼还是空军么。”罗浩压抑住心里的激动,看向柴老板,谨慎地问道。
“嗐,就是打发个时间,空不空军的没什么重要的。我钓鱼技术那么好,还用钓上来什么显摆一下么?”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话语,熟悉的得意洋洋。
罗浩眼睛有些湿润。
柴老板的钓竿上没有鱼饵和钓钩,空荡荡的垂在河面上。
“那面的日子辛苦么?”罗浩的声音微微颤抖,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事儿。
这个问题,罗浩想过无数的答案。
他给老板们3d打印的ai机器人模型为的就是今天,只是罗浩不确定他们会不会真的以机械降神的方式来看自己。
事实证明,他们还是来了。
老板会说什么,会不会告诉自己一些无法想象的内容?
一时之间,罗浩有些紧张,一向稳定,山崩于前而不动的手也越颤越厉害。
“日子就是日子,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小螺号,好好钓鱼,你把我的鱼都吓跑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