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恶魔的点心 典心 4351 字 2024-10-11

她瞪着他,半晌后才能开口。

「什么十分钟?」

「八点。」他说。

煦煦仍是有听没有懂,傻傻的重复。

「八点怎样?」

「我要上班。」

「然后呢?」

他眯起黑眸,声音里有丝压抑,像是正在忍耐她的健忘。他一字一字,恩赐似的提醒她。「早餐。记得吗?你欠我一个月的伙食。」

煦煦瞪着他,深吸了口气。她想骂人,而且是骂臭这家伙的祖宗八代、左邻右舍、儿子孙子!

但是,她张了张嘴,正想大骂出声,眼前那张理所当然,而且十分忍耐的俊脸,又让那些咒骂全滚回肚子里去。

「好,你赢。」她重重地从齿缝中挤出两个字,忿然转身进柜台,处理他的早餐。

愿赌服输。她要是现在翻脸,岂不是言而无信了?再说,看他的模样,可不像会放弃权利的人,与其花时间跟他吵,不如早早喂饱他,把他踹出门去。

煦煦动作迅速地煎了一个蛋和一片火腿,烤了两片吐司,做了个三明治,再倒一杯冰咖啡。

她把食物送上桌,因为心情不爽,所以动作颇大,咖啡溅出一半。

「喏!你的早餐!」她说道。

见到早餐上桌,卫浩天心情稍稍好了些,他拿起三明治,在咬下前,口中吐出两个字。「不够。」

「啊?」

「这些不够。」他嚼着食物,酷着一张脸说。

煦煦倒抽一口气,就算没穿小马甲,也觉得晕眩。老天,她到底是招谁惹谁,竟会引来这个厚脸皮的家伙?自从遇见他之后,她的脑细胞开始大量死亡。

她咬牙切齿,回到柜台后,同时扭开两个炉火,再取出一个平底锅,一个煎蛋跟火腿,另一个煎松饼。不够是吧?好!她就让他吃到撑!

煦煦双手齐动,动作敏捷,打蛋、调面糊、煎火腿、烘煎饼,在最短时间内,做出五人份的早餐,接着把小山似的食物全扔到他面前,冷眼瞪着他。

只是,她等着看好戏的表情,在小山迅速凹陷,食物转眼不见的情况下,转为震惊与呆滞。

估计错误,这不要脸的男人,竟有个无底洞似的胃!

卫浩天喝下咖啡,要拿最后一个三明治时,却被煦煦拦下。他挑眉,不再动作

,抬眼看她。

「等等,我有点事要说。」再不说,等食物吃完,他大概就一阵风似的溜了。

浓眉仍挑着,他望着她,一语不发。

「这里是我的家、我的店。以后,非请勿入。」她警告道,不想再来一次晨间惊魂。

「你睡得很晚。」他淡淡地说道。

煦煦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在心里从一数到十,接着才能平静地开口:「我这里门口有电铃,可不可以请你下次用文明一点、正常一点的方法,按电铃,等我下来开门。」

他看着她半晌,再看看她手上的三明治。「这是附加条件?」

煦煦一掌拍在桌子上,咬牙切齿地倾身,瞪着他那双深幽幽的眼睛。「先生,这是基本常识。」

他又沈默的看着她一会儿,确定她十分坚决,才妥协点头。

「我同意。」

她也点头,挤出微笑,将手中的美味交给他。

「很好。」

不好!该死的一点都不好!

铃——铃——

煦煦死命地拿枕头盖在头上,却仍听见那尖锐、持续的电铃声,催命似的响着,坚决不肯停止。

当它连续响了五分钟后,她终於受不了,猛地跳下了床,拉开窗户,探头对楼下那面无表情、直按着电铃不放手的男人大吼。

「你够了没有?别按了!别再按了!」她穿着卡通图案的睡衣,挂在窗口,愤怒的狂叫。

卫浩天抬头看她,确定她完全清醒,双眼因气愤而晶亮,才收回了按在电铃上的食指。

吵人的铃声终於停止,煦煦顶着一头乱发,气冲冲的走进浴室洗脸刷牙,因为用力过度,可怜的牙膏被挤得扁扁的。

不会天天来?

骗鬼!

每天早上,卫浩天不到八点就出现在门口,用催命似的电铃把她吵醒;中午十二点一到,他准时出现在大门口;下午三点,他绝对不迟到;晚上七点,他总会坐在老位置上,像个大老爷,等她上菜;午夜十一点,他不喝杯咖啡、吃块蛋糕,他就绝对不会走!

七天过去,三餐、午茶、加消夜,他根本一餐都没放过!

有时候,卫浩天甚至将笔记型电脑带过来,在她店里一坐就是一整天,为了上网,还动手拆她的配电盒,霸占住电话线,问都没问过她。

蜜月抱着笔记型电脑来店里,也想上网,一看见是他大老爷霸住电话线,只能含泪离去,问都不敢问。

这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最让她无法忍受的,是早上的「每日一吵」。他会按住电铃,不吵到她起床,绝不肯松手,不只她无法忍受,连附近邻居也翻脸,准备了鸡蛋跟烂番茄,打算来报仇。

只是,跟那张酷脸打照面,邻居们的火气就灭了,哪里还敢谈报仇,当场抱着鸡蛋番茄,摸摸鼻子回家。

煦煦用力刷着牙,回想这段期间,被他骚扰的种种。

她瞪着镜中的猫熊眼,知道再不解决这个问题,不出一个月,她不是先精神耗弱,被送进精神疗养院,就是因为气到没理智,在食物里下毒,因致人於死而移送法办。

洗好脸、刷好牙,煦煦走下楼,拉开铁门,将备用钥匙塞进他的手里。

「拿去。」她没好气地说道。

他耸耸肩,理所当然的收下,连问都没问。

煦煦嘟起红唇,心里的火气无处发泄,却压根儿拿他没辙。

「我给你大门钥匙,只是让你进店里,不代表你能随便闯进我的房间。二楼是禁地,闹钟七点半会响,我自己会醒,了解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坐进了老位置。

煦煦叹了口气,只能自认倒楣,例行公事,走入柜台做起早餐。

於是,恶魔蛋糕店的电铃声,在连续响了一个礼拜的早上后,终於到下了休止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