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朗唯双手揣着皮夹克的兜推开门从外面走进来,带进来一身寒意。喻尘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问他:“你一夜没睡?”
他点点头,拉开皮夹克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一袋牛奶和饼干递给她:“这里的人是不是不分东西南北的?我想去外头买点早餐,走了整条街也没见着一个小饭店,就只有一家凉粉店还没开张。问路人哪有便利店,一个老大爷给我前后左右地指糊涂了,绕了一大圈才回来。”
她捧着牛奶,用牙齿将包装袋咬出一个小口,应该是放在胸口捂了很久,上面还有他的体温。
两人正聊着天,床上传来些响动,阿答妈妈醒了。喻尘忙走过去俯下身握住她的手,试图和她说说话,可惜阿答妈并不认得她。来查房的护士弯着腰指着盛朗唯问阿答妈:“这个人是谁呀?”
阿答妈的眼睛里有些迟疑,然后有些虚弱地咧开嘴笑起来:“是我家阿答。”
喻尘看了他一眼,他笑得很好看,看上去并没有丝毫介意。
护士又指着她问阿答妈:“那这个是谁呀?”
这回阿答妈没半点犹豫,笑眯眯的眼睛里满是单纯:“是阿答媳妇。”
喻尘忍不住再次看向盛朗唯,他走过来揽住她的肩,笑得很高兴,同阿答妈说:“对,这是我媳妇。”
医生详细地给他们分析了各项体检报告,虽然这些年来看护得很好,但毕竟地方小,医疗水平有限,阿姨的身体状况能维持到现状已经是最大极限。
喻尘一直默默听着,没有说话。
盛朗唯握了握她的手:“你先别急,说不定转去大医院还有希望。”
她抬眸问医生:“转院的话,有多少治愈可能?”
医生摇摇头:“治愈的可能微乎其微,最好的结果也只是多拖延些时间,你们随时要做好心理准备。”
“这样吧。”盛朗唯拿出手机翻找号码:“我先托朋友联系成都的医院,我们先留在这观察几天,等阿姨身体状况稍好些我们就立刻过去。”
她用手盖住手机屏幕。他抬起头来看着她,面色凝重。
“之前的日子里你已经竭尽所能坚持到了现在,不管你做这一切是责任也好,感情也好,最后的这些日子我们一起,不要放弃。”
喻尘摇摇头,容色苍白却笃定:“不去了,她一辈子都在大山里,不能到了落叶归根的时候反倒漂泊在外头。”
盛朗唯沉沉注视她:“我想让你安心。”
她平静地回视他的眼睛:“你在我就安心。”
喻尘把想带阿答妈回山上的想法告诉了陈进,陈进沉默了许久,然后点点头:“行,你说怎么办咱们就怎么办,我现在就出去找几个人帮忙。那条山路几乎还是老样子,没有几个人轮流抬着阿姨回去肯定不行。”
她从背包里拿出准备好的一卷钱塞给陈进:“班长,一直以来都麻烦你太多了,这些钱你分给兄弟们买酒喝。”
“尘尘,你就别再让我难堪了。”陈进像被烫到一样跳出去老远:“这些年来你寄回来的钱足够多了,最困难那会儿家里还是靠你的钱接济,况且我就算为阿答妈做什么还不都是应该的。”
喻尘没再坚持,把钱放回了背包。
陈进看着她好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他那边……你真的不准备说?终归他是阿姨的亲儿子,这些事理应是他亲自张罗。”
她的动作顿了顿,低着头没说话。
陈进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叹了口气走到院子里。
盛朗唯正坐在辣椒架下的小板凳上倒弄院子里的那堆三轮车零件,十分专注。陈进目瞪口呆地走过去,指着他手中儿童学步车的雏形“这这这”了半天没说出来一句完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