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3 扼喉 (4)

骄宠 臻善 12406 字 2024-10-13

做母亲的,虽然自从谢娴生下来便落了个克六亲的名声,她还是本着一腔慈母心思,对谢娴多加疼宠;甚至因为谢娴不受祖父母和父亲的待见,她对这个女儿更是多了三分怜惜,比宠爱谢晖更宠爱她。

直到她知道谢娴八岁的时候就敢放毒蛇,预害死午休的亲妹,高氏对谢娴心冷了,之后也多有疏远,才更加导致谢娴一步步沦落变态起来。

池玲珑和谢晖越走越远,花园处的喧闹早已被两人抛在身后。

前边没有人带路,两人漫无目的的走着,丫鬟婆子又都被两人远远的落在后边,池玲珑不觉就和谢晖走的迷了路。

正想叫住谢晖,按照原路往回走,

池玲珑一抬头,却猛然看见了一个,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侯府里的二姑娘,她的二姐姐池明琬,刚才还言说头痛不适,被小施氏安排小丫鬟送去厢房休息的池明琬,竟是出现在了这里。

池玲珑眉头微蹙,对同样蹙着眉头,一脸平静之色看着她的谢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出声。

“不知二姑娘约在下来此,有何见教?”

清朗的男声听在耳中有一丝熟悉,更多的却是陌生感。池玲珑的眉头不由蹙的更紧了。

她和谢晖此刻正处在一处茂密的桂花树丛中,从稀稀落落的枝杈中间,只能看见一脸羞意的池明琬;而另一个说话的少年郎,因为身子恰好掩映在假山背后,她一时之间猜不到是谁。

池玲珑双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瞳孔抑制不住的收缩,正想弄出点动静,将假山外“私会”的一对野鸳鸯吓飞,以免因为池明琬一人行事不慎,牵连了整个侯府姑娘们的名声。

然而,在看到谢晖身体倏然一僵,甚至还皱紧了眉头,双唇轻启,无声的对她说出了几个字后,池玲珑整个人的身体也僵硬住了。

谢晖做出的唇形是……三表哥?

三表哥?穆长尧!

池玲珑脑中轰然一响,也记起了穆长尧的声音,一时间只觉得汗颜。

她倒不觉的未婚夫和,呃,池明琬在这里“私会”让她多么伤心欲绝,她只是觉得尴尬。

池玲珑面颊滚烫,整个人的感觉都不好了,现在倒有些进退两难,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了。

正踟蹰不定间,谢晖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对她做出了一个静听的动作。

果然,就听到那厢的池明琬婉转柔美的声音,羞涩的开口说道:“阿琬性好抚琴,闻说三公子亦是同道中人,且自幼拜得名师,琴艺非凡。阿琬前日里从古琴谱中,偶然看到一篇九州先生谱写的《燕台曲》,只可以那本琴谱因年代久远,曲谱残缺不全,且其中多有损坏。阿琬能力有限,不能将曲谱修持完整,特来恳请公子出手相助。”

池明琬今日穿着一件迷离繁华丝锦制成的石榴红广袖宽身曳地长裙,绣梅花花纹,点缀在每朵梅花花蕊上的是细小而浑圆的黄色琉璃珠子,臂上挽迤着仗许来长的烟罗紫轻绡,碎珠流苏如星闪烁,光艳如流霞,别有一番风情。

她身侧是一株株的四季秋海棠,正开着娇艳的话,花姿优美,妖娆柔媚。彩蝶在花丛中翩跹,引得花枝颤颤,似斜插了步摇、逶迤而行的佳人。

秋风里透着凉意,将她的衣袂吹得翩跹起舞,映衬的如此盛装打扮的池明琬更是飘飘欲仙,整个人潋滟妩媚的如同画里走出来的丽人一般。

池玲珑感觉到拉着自己的手,倏然用了大力气,不觉扭头看过去,却正好看见谢晖眸中一闪而逝的怜悯的光芒,当下喉中一哽,而后却又不由觉得好笑起来。

一个男人而已,还是个她厌弃了、不要了的男人,丢了也没什么可惜……

池明琬的话落,掩映在假山后的少年郎却是没有出声,好似在思量这件事是否合规矩?又好似在忖度,他能借机发挥,在其中谋取到什么好处?

池玲珑透过疏漏的花枝,看到池明琬无意识的将手中的帕子几乎绞烂了。她一双明亮的星眸灼灼的看着她对面的少年,眸光水色潋滟,平添几分妩媚。

良久之后,就在池玲珑都忍不住为池明琬捏一把汗,甚至觉得无趣的想要退走的时候,就又听到那道雍容华贵的声音,带着高贵优雅的腔调,不紧不慢的说出了一句话,“二姑娘有命,但敢不从。姑娘明日便将琴谱送到庆阳伯府吧……”

池玲珑看着面前的花枝,双眸空洞,思绪却跑远了去。她好似又看见了,上一世最后一次见到穆长尧的场景……

玄衣银边长袍的英俊男子,手持折扇,身形修长,长眉凤目,端坐在高大骏马上。

他背脊挺得笔直,浑身的气质却柔和干净,笑容温文尔雅,君子如玉一般让人如沐春风。

端看风姿仪态,便知是个不可多得的俊美秀颀人物。

她一度以为这样气质超然,干净无暇的少年郎会是她的如意郎君,没想到,他的笑能暖心无欲,却也是把杀人的刀……l

☆、063 狗血满天飞

在没有惊动幽会的野鸳鸯的情况下,池玲珑和谢晖踮着脚尖离开了是非之地。

池玲珑是尴尬的,倒不是觉得被谢晖看见未婚夫和“好姐姐”私会,觉得脸面上挂不住;

她纯粹是觉得,就只因为一个池明琬,拉低了侯府所有姑娘们的修养水平、道德下限,这让她有些接受无能。

说到底,她在这个时空生活了七年之久,已经很习惯这里的“诛族连坐”之法了。

——一个家族的名声,会影响到族中所有女子的婚姻,男子的仕途;同样的,一个家族中任何一个人身上背负了污点,影响的都不仅是他自己,他会牵连到整个家族。

池玲珑抿紧了唇,眉目一片幽深。

她不在乎穆长尧,不在乎他们两个名存实亡的未婚夫妻名分,更不在意他和她的“好姐姐们”厮混在一起。

但是,她希望他们可以将一切苟且和龌龊进行在暗地里,不要让他们自以为顺理成章和隐秘的勾当,被他人看在眼里,成了嘲笑和作践忠勇侯府的把柄。

谢晖走在池玲珑身侧,眉头也是紧蹙的。她似乎想要开解池玲珑什么,然而,到底最后也没有说出什么话来。

尽管谢晖性情偏冷,也不在乎婚嫁,更一心想做个老姑娘,在庆阳伯府荣养一辈子。但是,她知道女儿家对于亲事和未婚夫的看重。那不是三言两语说劝慰就劝慰的好的。

每一个少女心中都有一个梦,这个梦倏然破灭已经足够让人绝望。

更遑论,还是自己亲眼目睹了这场肮脏污秽自以为是的私会。更遑论其中挖墙脚的“贱人”,还是从小一起长大,有血缘关系的至亲姐妹?

这事情简直狗血又恶毒的,让人狼狈窘迫的恨不能找个无人的地方独自舔伤口。

两个人就这般没有目的的走着,谢晖前一刻还在为池玲珑惋惜不值,然而,当她下一刻。看到站在池晟瑾面前卖弄风骚的谢娴的时候,谢晖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恨不能当场晕死过去。

方才她还言之凿凿的和池玲珑说,谢娴身边有母亲高氏派遣的大丫鬟看守,今天不会做出什么丢脸面的事情。但是,眼前这个在池晟瑾面前笑的一脸春情泛滥的谢娴。却让谢晖止不住的面颊涨红一片,疼的好似被人闪了两个耳光,让她无地自容。

远处的木棉花树背后,谢娴上身穿着一件茜红色折枝花褙子,下穿金枝绿叶百花曳地裙,头上凤凰吐珠步摇在日光的照耀下熠熠闪烁。

木棉花树开的如火如荼,那妖艳的似血惊心的木棉花,更映衬的她身姿婀娜纤细。

她带着几分刚刚长成的风情,殷殷的注视着背靠木棉花树的池晟瑾。一双水盈盈的含情目勾魂夺魄。饶是池玲珑和谢晖这等同性别的姑娘看见了,此刻也不由的心头狠狠一颤。

池玲珑将呼吸都放的轻轻的,双目狠狠一闭。随后再睁开,眸中却是一片清明。

她险些被谢娴迷惑住了……

若不是谢晖下巴处尚且有三道红肿的淤痕,“池玲珑”上辈子在要去别院静养时,谢娴为她“送行”,却又用尖酸刻薄的话语羞辱的她当场吐血;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个无限柔媚恬静。柔顺的好似水做的甜美姑娘,竟是那个好似飞蛾扑火一般决绝执拗。心性完全扭曲了的谢娴。

这次换成池玲珑拉住了浑身颤抖的谢晖,对她做出了一个立即撤走的手势。

池晟瑾不比从小长在富贵朱门中穆长尧,他早年便虽父亲池仲远入了翼州水军,习的一身好武艺,她们随时有可能惊动他。

谢晖浑身抖个不停,却仍是任由池玲珑牵着她的手,小步小步的往后退……

“世子爷……”

凉风习习,一道娇弱弱,带着几分幽怨的女声传到了正要离去的池玲珑和谢晖耳中,让她们两个当场便喉头一梗,浑身一哆嗦,脚步便不可抑制的停了下来。

那方池晟瑾的声音不紧不慢的传来,“原来是娴姑娘。不知娴姑娘在此,晟瑾唐突了。”池晟瑾的声音一如往常的冷硬刚烈,好似丝毫没有被方才那句,让人恨不能连骨头都酥了的“世子爷”诱惑。

池玲珑和谢晖不敢动弹,便也侧首过来,继续看向那木棉花树下男俊女俏的一对男女。

却听池晟瑾又疑惑的问道:“晟瑾接到三妹妹明珍信函,特来此地寻人,不妨竟在此巧遇姑娘。……不知,姑娘可曾见到我三妹妹明珍?”

“明珍妹妹方才有急事离去了。”谢娴一脸娇羞的说道。话落音,还满目仰慕和欢喜的看着池晟瑾。

“哦?”池晟瑾却不以为意,而是又缓缓说道:“既如此,晟瑾便也离去了。就不叨扰姑娘赏花了。”

“等等。”谢娴看池晟瑾果真就要毫不留恋的离去,一时也急了,便慌忙开口道:“世子爷难道不问我明珍妹妹寻你何事?”

“想来应是无关紧要之事。妹妹既已离去,想来事情可缓缓图谋,不急在一时。晟瑾先告退了。”

谢娴这次可真是急了,羞恼的原地一跺脚,便小跑几步拦在了池晟瑾面前。

池晟瑾后退一步,浓眉微不可见的皱起,“不知娴姑娘此举何意?”

“是,是,”谢娴吞吞吐吐,一张小脸羞的如同三月桃花一般,妩媚撩人。她抬眸瞄一眼池晟瑾,随后又慌忙垂下头,不敢看他。却是一咬牙,将袖笼中藏着的一个绣着并蒂莲花的精致荷包递到了池晟瑾跟前。

一双纤纤玉手柔若无骨。十指涂着丹蔻,平添几分艳色。单只是这一双养尊处优的玉手,便看得人口干舌燥。

“世子爷。这个荷包,荷包……”送与您。

“谁?”

“啪!”“啊!”

已经滚到了嘴边的三个字,谢娴还没有说出

口,便听到站在她对面,一脸冷峻的男子倏然冷冷的低呵了一声“谁?”

谢娴整个人都被惊的呆愣住了。再然后,一道石子破空打到人,体上的闷响,以及一声熟悉的女子惊叫。唤起了谢娴所有不好的记忆。

就在池晟瑾的双目冷幽,谢娴的胆战心惊中。她看到了亲妹妹谢晖那张让她恨不能剥皮的脸。

谢娴的面目表情渐渐变得狰狞。

这世上已经有了一个她。再来一个盗版的就太多余了!

池玲珑和谢晖按着原路回到菊展区的时候,这里已经热闹的几乎要沸腾起来了。

装扮的各有风情的小姑娘们结伴在花丛中穿梭,有的赏菊,有的扑蝶。有的绘画,有的作诗,当真是各般风雅事都齐聚了。

池明瑄和谢欢老远便看到池玲珑和谢晖两人,两个小姑娘一溜烟的跑过来,涎着脸巴巴的问两人,“好姐姐你们去哪里玩耍了?怎么也不带我们?”委屈的几乎要哭了。

池玲珑好笑的摸摸池明瑄头上的发,笑着说道:“我和晖姐儿去桥上看锦鲤去了。”指指前方不远处,被浓荫包围了的一圈小小的湖泊。又笑着说道:“你不是看着水就头晕,我那里还敢让你陪着去?”

池明瑄一听池玲珑是去看锦鲤了。就鼓鼓腮帮子,不说话了。

她怕水,看水时间长了还眼晕。曾经还有过一次在府里喂锦鲤。结果自己看水看的晕头转向,一头载进湖里的经历。自从被救起后,就再不敢距离湖水之类的太近了。

池明瑄觉得没意思,就又一边叽叽喳喳的说着话,一边快活的跳着蹦着,拉着池玲珑去看菊花。却倏然察觉到池玲珑脚步停在了原地。不由好奇的回头询问:“三姐姐你怎么不走了?”

池玲珑顿在原地,浑身僵硬的原因。是因为谢晖整个人都僵硬了。

谢晖紧贴着她,她甚至能感觉到谢晖的身子在瑟瑟发抖。池玲珑便作漫不经心状,看一眼被谢欢抱紧在怀里的,谢欢的胳膊,嘴角不受控制的狠狠一抽。

池晟瑾的手上功夫有多重她不知道,方才那一击池晟瑾用了几层力道她也不晓得,但是,谢晖的胳膊当场就红肿虚高了好大一片,看的她口都干了却是真的。

现在那只受伤的胳膊,还被谢欢抱在手里各种折腾,池玲珑都有点替谢晖疼的冒冷汗了。

谢晖不想让谢娴,将那句足够将庆阳伯府所有脸面,踩在脚底下的话说出来,她可以理解。然而,谢晖到底鲁莽了。

池晟瑾打过来的是枚小石子还好,若是枚涂了毒的暗器,把她们两个当成刺客收拾,想必两人现在已经横尸没命了。

谢欢此刻却撅着嘴一脸不高兴的对谢晖说起话来了,“二姐姐你看见大姐姐了么?哼哼,还说要给我折花呢,都失踪有一炷香的功夫了,也没见个人影,大姐姐肯定又骗我了。”

谢欢脸上的刮伤,隔了不过几天的功夫,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是她是爱美的小姑娘,最是容不得自己粗颜陋面见人,便也面上依旧带着白纱,看起来倒是即美观又飘逸。

谢欢一边和谢晖说话,一边还不着痕迹的打量着池玲珑已经恢复白净无瑕的面孔。也不等谢晖与她解释谢娴为何迟迟不到,便忍不住对着池玲珑惊叹一声:“五姑娘的疤痕治愈的很快啊!嘻嘻,我脸上最近也痒痒的,疤痕都结痂了,母亲说,很快就要好了呢。”

池玲珑状似无意的笑着说道:“还要多亏了韶华县主赏赐的圣药。”看一眼谢欢面上的薄沙,便又缓缓说道:“你面上的伤口浅,且年龄更小,倒是更好恢复。欢姐儿且再等等,左不过几日功夫,想来便可以恢复如初了。”

想当初,庆阳伯府老夫人寿宴之前,她就早知道了谢娴的算计,也准备将计就计,让谢娴的愿望落空。碰巧谢欢身材和她相仿,且两人都伤了脸,带上了面纱……

当时她便计划着与谢欢做个交易。

她将生母宁姨娘留下的专治疤痕的药膏给谢欢,让谢欢替她闯一闯金戈院,试一试水。

两厢便宜,谁也不吃亏。

谁知谢欢的胃口倒是大,不仅一口咬断药膏非要不可,还让她应承,必要之时,给她“打下手”,给二姐姐池明琬和八妹池明绯一个教训。

究其两方的怨恨从何而来,池玲珑倒是很好想通,左右不过是中秋那晚赏灯之后结的仇。

而可以让谢欢不依不饶非要出口恶气的因由,想来又与她脸上新增的疤痕脱不了关系。

她不惊叹池明琬和池明绯的心狠手辣,也不好奇谢欢的胆大妄为,她只是对谢欢的狮子大开口好笑不已。

难道她看起来就那么好欺负?她像是会做赔本买卖的人?

再听听方才谢欢那句话,什么叫我脸上的伤疤“很快就要好了”?

这是在提醒她,别忘了应允过她的事,替她报仇了吧!l

s:第二更可能会晚点。男主出现的倒计时了哈,嘻嘻……

☆、064 开宴

池明珍在看到池玲珑,谢晖,谢欢,池明瑄四人谈笑风声的时候,心里憋的那口恶气更加汹涌了。

她就实在搞不懂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韶华县主自小对她亲近也就罢了,为何谢晖也对她另眼相看,现在更是处的跟亲姐妹似地?

不止是谢娴想着巴结上池明珍,好讨好她的大哥池晟瑾;池明珍也想着通过和穆长尧有表亲关系的谢娴或者谢晖,能和穆长尧进一步接触。

虽然前段时间被大哥严重警告过穆长尧“非良配”,他们两个是不可能的,大哥也不会支持,甚至还会层层阻隔她和穆长尧配成对。

但是,十三、四岁的闺阁少女,正是春心萌动的时候,又岂是池晟瑾的三言两语就能够让她放弃对那人的爱慕之心的?

池晟瑾越是不同意,越是阻拦,越是明令禁止,她心中那道反抗倔强的信念就越坚决。

她是真的想要嫁给那个俊秀高贵的少年郎,做他的嫡妻,和他厮守,给他生儿育女。

大哥怎么就不能成全她的心思呢?

池明珍心思烦躁。偏偏身边还有个自以为是,没有自知之明的林枚纠缠,当真呕的想要吐血。

她自己不高兴,看见池玲珑